经过这些天的训练，终于到了检验效果的那天。

校运会只有两天半。而且那半天是给三千米的，三千米是第一个项目，也就是开门红，同时也是重头戏。班主任一直在鼓励江百越：“随便跑跑，重在参与啊。老师知道你最近一直努力训练，我们全班人都支持你的，好好跑啊！”

总之，校运会当天的阳光格外炽烈。江数站在三千米起点处，帮江百越别好号码布，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

"别紧张。"江百越握住他的手腕，"又不是你跑。"

江数瞄了他一眼："谁紧张了？"却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，"记得前五圈保持配速，最后两圈再加速，转弯处别被人挤到外侧..."

"知道了知道了，"江百越笑着打断他，"男朋友别担心，我拿第一回来。"

广播里开始召集运动员集合。江数退到场边，看着江百越做最后的热身。阳光下，江百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，完全看不出平时那个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懒散模样。

"真没想到他能跑三千米。"李镇不知何时站到了江数旁边，"平时体育课跑个八百米都喊累。"

江数没回答，目光紧跟着江百越。他知道这三个星期江百越付出了多少。每天清晨的耐力跑，放学后的速度训练，甚至周末都雷打不动地完成他制定的训练计划。

发令枪突然响起，江数的心跟着一跳。十二名选手如离弦之箭冲出，江百越却故意落在中后位置，按照他们练习的节奏稳步前进。

"他这速度太慢了吧？"李镇皱眉。

"保存体力。"江数掏出笔记本，记录第一圈的用时，"后半程才是关键。"

看台上7班的同学们拉起横幅，虞姒带头喊起加油。江数充耳不闻，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穿着蓝色背心的身影上。第三圈结束时，江百越经过他面前，两人目光短暂相接，江数比了个手势——"保持"。

"你俩这是什么暗号？"李镇好奇地问。

江数点点头。

第五圈，江百越开始稳步提速，连续超过三人，升至第六位。江数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痕迹，记录每一个细微的变化。

第七圈，场上形势突变。领先的体育特长生突然加速，试图甩开大部队。江百越却依然保持自己的节奏，甚至稍稍放慢，落到第七位。

"该加速了..."江数喃喃自语，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。

最后一圈铃声响起时，江百越的位置仍在第七。看台上的加油声已经有些低落，连班主任都泛起紧张，拳头一直握得很紧。就在这时，江百越突然像换了个人，步频骤然加快，修长的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。
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...他如一阵蓝色旋风连续超越对手，直逼领先的体育特长生。

全场哗然，7班的看台瞬间沸腾。

"我操！"李镇猛地抓住江数肩膀，"他什么时候这么能跑了？"

江数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。最后二百米，江百越与第一名并驾齐驱；最后一百米，他领先半个身位；最后五十米，全场都站了起来，欢呼声震耳欲聋。

江百越第一个冲过终点线，成绩9分51秒，比三个月前的训练成绩快了近一分钟。他踉跄几步，直接跪在了跑道上。

江数几乎是飞扑过去，和李镇一左一右架住他。江百越全身重量都压在他们身上，汗水顺着下巴滴落，T恤湿透贴在背上，胸口剧烈起伏着说不出话。

"慢点走，别停。"江数声音发颤，一手扶着他的腰，一手轻拍他的背，"深呼吸..."

白宁谦不知从哪里钻出来，手里拿着一瓶葡萄糖水："给他喝这个！"

江数接过，小心地喂到江百越嘴边。江百越勉强喝了两口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，把水全喷在了江数身上。

"对不起..."他气若游丝地说，嘴角却扬起一抹笑。

江数又气又笑，用袖子擦掉他脸上的汗和水渍："活该，让你最后冲刺那么猛。"

校医匆匆赶来做了简单检查，确认只是体力透支后，三人扶着江百越到阴凉处休息。李镇不知从哪弄来把扇子，在旁边使劲扇风。

"没想到啊江百越，"李镇啧啧称奇，"深藏不露啊！"

江百越靠在江数肩上，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："...闭嘴。"

白宁谦蹲在旁边，一脸佩服："你这成绩能破校纪录了吧？上次运动会冠军才10分12秒。"

江数感觉肩上的重量一沉，江百越彻底睡着了。他小心地调整姿势，让恋人靠得更舒服些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对方汗湿的发梢。

"你早就知道他这么厉害？"李镇压低声音问。

江数摇摇头："训练时最好成绩是9分58秒。"

"那也很变态了好吗！"李镇瞪大眼睛，"所以他平时体育课..."

"装懒。"江数轻笑，目光落在江百越安静的睡颜上。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。

白宁谦突然说："小镇子，你忘了？越哥初中是区青少年田径队的。"

李镇说：“靠，真忘了…自从退队后，他都没跑过了……”

江数的手顿住了："嗯，知道这事。”

“啥？你还知道这事？！”两人异口同声。“这不是我们三兄弟才知道的秘密吗？”

江数辩解道：“我乱猜的……”

白宁谦挠挠头，“他当时是重点培养对象，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退队了。”

江数低头看着熟睡的江百越，胸口泛起一阵酸涩。他想起训练时对方偶尔流露出的专业技巧，想起提及初中田径队时闪避的眼神...原来他从未真正了解恋人的这一段过去。

江百越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江数颈窝蹭了蹭，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。江数轻轻搂住他的肩膀，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。

明天的四百米预赛，江数一定要挤进决赛圈。

*

结果对手太强，他才勉强挤进去。跑完后他双腿发软，被江百越半扶半抱到休息区。

"1分36秒，进步了。"江百越用毛巾擦着他汗湿的头发，"但姿势还是不对，转弯时速度损失太多。"

江数累得说不出话，只能用眼神表达委屈。

"好好好，不批评。"江百越笑着捏他的脸，"晚上想吃什么？我请客。"

"你哪来的钱？"江数终于喘过气。

"刚拿了冠军有班主任给的奖金啊。"江百越得意地晃了晃信封，"三百块呢。"

李镇和白宁谦凑过来起哄要分一杯羹，最后四人决定一起去学校后门的火锅店。江百越兴致很高，甚至破例喝了半杯啤酒，脸颊很快泛起红晕。

回宿舍的路上，江百越脚步虚浮，大半重量都靠在江数身上。夜风微凉，吹散了些许酒气。

"今天开心吗？"江数轻声问。

江百越停下脚步，在路灯下凝视着他。酒精让他的眼神格外明亮，带着罕见的坦诚："嗯。上次这样跑步还是初中..."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。

江数等了一会儿，见他不再继续，便轻轻握住他的手："想说吗？"

江百越沉默良久，最终摇摇头："没什么好说的。"他扯开话题，"明天你决赛，我帮你按摩？保证不像上次一样了……"

江数知道这是他的底线，不再追问："你确定你现在的手艺变好了？"

"跟我妈学过一点，她以前是..."江百越又一次戛然而止，转而拉起江数的手，"走吧，回去早点睡。"

宿舍楼下，江百越突然把江数拉到树丛后的阴影里。月光透过树叶间隙洒下来，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
"谢谢你。"他轻声说。

江数不解："谢什么？"

"所有。"江百越的目光温柔而认真，"训练计划，赛前按摩，终点的葡萄糖水...还有，"他顿了顿，"不问我不想说的事。"

江数心头一热，刚想回应，唇上却传来柔软的触感。

江百越飞快地亲了他一下，然后转身就跑。

"明天见！"他的声音飘荡在夜风里。

“你不等等我吗？”

“不等！我害羞！”

江数站在原地，手指不自觉地触碰自己的嘴唇。

月光下，他看见江百越跑进宿舍楼的身影。轻盈、矫健，像一只终于找回飞翔本能的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