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锡,挖锡,搬运锡,开始慢慢填满了你们的生活。你逐渐理解这里的人为什么会变得麻木——重复性的劳作,每天都在为了生存而工作着,一日两餐都是稀饭配红薯,工作的时候感觉像是丢了不少力气,有时被安排去搬运岗位时,会因为那些“锡”太重,差点摔在高台上。
你不是没见过人从上面掉下过——他们很多时候头部着地,脖子在跌落在地时便因为和地面相撞后的一瞬直接骨折,你甚至能幻想出骨头“咔嚓”断裂的声响。在采锡岗位,经过高台时,你会下意识躲开相关区域——那边曾因为有人摔落下来砸到自己而亡。
死亡在这里似乎变成了常态。你时不时的会注意到,前几天见过面的人,过几天却消失了。可能前天刚聊过天,过几天便看到对方的尸体堆在了乱葬岗中。
这一切的发生,都是因为资本家们所追求的“锡”。你们挖它,搬它,把它送到资本家们的手中——但你们从来都不知道这个“锡”,为什么他们都在追捧着。
算了,你也不过是个在这里的平凡人,你也想不通为什么。
锡矿,财富,权力,在生存面前,都不值得一提。
与死亡并肩出现的,是身上出现的累累伤痕。很多时候,在矿区并不会发现到自己什么时候被小石子刮蹭,只是在回到宿舍时,你刚拍完身上的尘土时,赤着的脚底板不知何时出现了多少伤痕。
每到这时,黎深会叹口气,拿着晚饭用的破碗,去河边找到稍微干净些的水源帮你冲洗伤口,再用布条帮你裹好。每次你问黎深和夏以昼他们脚底板疼不疼,他们都只是摇着头说没事。
一个两个都是骗子——你心里这么想着。你有时候看见他们脚底板时,尘土和血液混合在一起覆盖在他们脚底板上,底下的伤口早就溃烂了。你有时候半夜惊醒,能看见夏以昼蜷缩着身体,眉心皱成一团,有时候又看见黎深给他们自己清理着伤口。
疼的话,我把我的布条给你吧。你很多时候这么想着。这样他们不会那么疼了。
第一次的时候你也确实这么干了,刚解下结就被夏以昼握住了手,“我们男子汉皮肤可梗糙点呢,没事,你哥好好的,你小黎哥哥也好好的。”
你看着黎深,确认他真的没事后,才任由他们再次给自己系上——即使你们都知道这个布条撑不过几天。
黎深开始在这里给人一些简单的医疗辅助,纯粹是个意外。
那天,一个工友脚底板被用于固定高架的钉子刺穿了,当时就被人救治了,但他也没在意。直到晚上,黎深刚好有些失眠,听到有个声音不断地呻吟着,一直说自己脚底板疼。他有些烦躁地起来,发现是早上受伤的人。
“额……抱歉。”那个人看到黎深醒来时,有些惊讶,“但我确实疼得睡不下去了……”说着,他从枕头底下挖出两个纸团——很干净,不像用过的。他把纸团递给黎深,“那个,真的是被吵到的话,用一下这个吧。”
“脚。”黎深冷不丁地说了一句。
“啊?”
还没等那个人反应过来呢,黎深直接把对方受伤的那条腿架在自己大腿上,解开纱布后蹙了蹙眉。“伤口都没有清理好,难怪疼。”
黎深为他清理了伤口,给伤口消了毒,再给对方重新包扎。“接下来尽量别沾水……额,我的意思是,这几天工作小心点别再碰到伤口。”
对方看着他也不过就十六七岁的模样,再看自己包扎得干脆利落的伤口,忍不住为他所折服。等他回过神时,黎深已经拿过他给的两个纸团,“这个……谢了。”
“等一下!”对方看着黎深又要睡下,急忙追问对方的名字,“你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
“黎深。”
“我,我是关轩!你好!”他有些激动地和黎深握手,“那个,你医术好厉害啊,我后面可以跟你学吗?”
黎深本想着拒绝,但他看着关轩眼中的渴求,终是于心不忍地答应了。从此,关轩也加入了你们晚饭小分队。
每回吃饭,你都会听到他们一边吃饭,互相交流着怎么治疗外伤——更多时候,是黎深教着关轩如何处理。他们的对话中夹杂着许多你根本听不懂的名词,听得云里雾里的,但好在有时候关轩也会在你的碗里加一些红薯块,算是他在这里占用黎深私人时间的赔礼吧。
“所以小黎哥哥,这就是你现在……在矿区‘受欢迎’的原因吗?”你在给黎深打下手时,忍不住看了看在自己宿舍内,因为各个原因受伤的人此时正聚在,等着黎深和关轩给自己处理伤口——包括给自己打粥的大娘。
“……我也希望能早点回到我们刚来时的生活。“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奈,但嘴角明显扬起来了一些,处理伤口的速度也变快了点。
得,哥哥们的世界真的好奇怪啊。说着不想做,结果手却诚实地动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