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陆宸是被电话叫醒的。

不是一个。

是很多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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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接。

只是坐在床边，盯着手机屏幕一条条亮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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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是不是最近状态不太好？”

“你昨天是不是一个人来的？”

“你说的那个女生……我们这边查不到记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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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条，是警局打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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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：

“你说的报案对象，我们这边没有对应失踪记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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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宸没有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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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那头补了一句：

“你确定她存在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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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句很轻。

但像针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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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直接挂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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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。

街道很安静。

风有点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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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去了便利店。

昨天颜颜去过的那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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店员看到他，愣了一下。

然后露出礼貌的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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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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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宸直接问：

“昨天和今天，有没有一个女生来过这里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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店员皱眉想了一下。

然后摇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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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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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得很自然。

自然得像事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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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宸盯着他。

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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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再想一遍。”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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店员有点尴尬。

笑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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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，我们每天客人很多，但这个时间段真的没有印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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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宸没有再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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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走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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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面阳光很好。

但他觉得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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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去了咖啡店。

他们前天去过的那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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店长正在收银。

看到他，点头。

“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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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宸直接开口：

“昨天有没有一个女生和我一起来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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店长停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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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很确定地说：

“你昨天是一个人来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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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宸愣了一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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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确定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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店长点头。

甚至补了一句：

“你还坐了靠窗的位置，一直一个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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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气像是突然被抽掉了一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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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宸手指慢慢收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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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监控呢？”他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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店长奇怪地看着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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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这段时间监控坏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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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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巧得像安排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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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宸站在店门口很久。

没有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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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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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一个人说错。

不是两个人记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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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所有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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统一地说：

“你是一个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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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。

他去了画室。

门开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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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面很安静。

桌子整齐。

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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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门口。

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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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看到桌上有一张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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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过去。

拿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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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面只有一句话：

“你越找她，她就越不像真实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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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署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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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字迹很熟悉。

像是他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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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手指开始发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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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响。

陌生号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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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接起。

没有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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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边沉默几秒。

然后是一个很轻的声音：

“你现在还在坚持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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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宸低声问：

“你是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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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方没有回答。

只是说：

“她已经不在记录里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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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再坚持，也只是在和世界对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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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挂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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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宸站在原地。

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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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：

“我记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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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。

他回家。

屋子是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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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沙发上，有一个很轻的压痕。

像有人刚坐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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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过去。

坐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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闭上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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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轻声说：

“颜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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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回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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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
很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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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还在的，对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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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句不是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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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他在撑住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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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。

另一个世界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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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颜坐在某个她不熟悉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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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着自己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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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干净。

很正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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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忽然意识到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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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，没有一个人叫过她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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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轻声说：

“我是不是……真的被忘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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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音很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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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到像空气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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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另一个地方。

陆宸正一遍一遍翻看所有记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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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。

聊天。

通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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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部在。

但全部断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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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连续性。

没有共同证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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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他一个人的记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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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忽然停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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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声说：

“你们是不是……在骗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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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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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很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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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宸坐在黑暗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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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屏幕亮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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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她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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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点不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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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被锁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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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轻声说：

“没关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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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会找到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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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，不是承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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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