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,伞屏市的霓虹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。
沈平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厨房给周向迎煮姜茶,而是把自己关进书房,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他面前的屏幕冷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,那上面是一份谢寻公司发来的、完美得无懈可击的创意终稿。
周向迎推门进来时,手里捏着那支谢寻借给她的钢笔——她忘了还。
“平生,我们谈谈。”周向迎走过去,手搭在他的肩上。
沈平生没回头,目光依旧盯着屏幕,声音有些沙哑:“谈什么?谈谢寻带去的野餐盒,还是谈那件比我的外套更暖和的羊绒大衣?”
“那只是同事间的照顾,我当时没法当众让他下不来台。”周向迎有些急了,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你是组长,你应该明白,在那种场合,维持体面比争风吃醋更重要。”
“体面?”沈平生终于转过头,眼底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,“向迎,我不是在争风吃醋。我只是发现,当他和你谈论那些诗词、那些美学、那些我也许一辈子都无法共鸣的东西时,你眼里的光,是我给不了的。”
“你觉得我给你的只是‘善后’,只是‘技术支撑’,对吗?”
这一句话,像是一把钝刀,割开了两人之间维持已久的默契。周向迎愣住了,她从未想过,这个平时在职场上carry全场、无所不能的男人,内心竟然如此自惭形秽。
“沈平生,你疯了吗?”周向迎气极反笑,眼眶却红了,“你觉得我喜欢的是那些虚无缥缈的诗词?我喜欢的是那个即便我把天捅破了,也会一声不吭帮我补天的人!是你沈平生!”
“可谢寻说得对,”沈平生自嘲地勾了勾嘴角,“如果没有灵魂共振,守护也会变成负担。”
“他懂个屁!”周向迎猛地转身,由于情绪激动,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袭来。
她扶着书架,剧烈地干呕起来。
沈平生几乎是本能地弹了起来,刚才的冷战、自卑、愤怒瞬间烟消云散。他快步跨过去,一手扶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熟练地轻拍她的背。
“向迎?怎么了?是不是下午淋雨着凉了?”他的眼神里满是焦急,那份深藏的保护欲驱散了所有游离的自卑,他不再是一个犹豫的旁观者,而是重新成为了周向迎世界里最稳固的定海神针。
周向迎摆摆手,想说话却又是一阵恶心。
沈平生二话不说,直接将她横抱起来放到沙发上,转头去厨房倒了杯温水,又拿来了家里备用的电子药箱。
就在他准备给周向迎测温时,他的目光扫到了茶几上周向迎随手带回来的外套口袋里,露出了半截写着医院名称的小药袋。
那是周向迎今天下午在工地上,趁大家不注意,偷偷去路边药店买的。
沈平生的手指微微颤抖,他缓缓抽出那个盒子。
“早孕试纸:两条杠。”
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周向迎有些虚弱地靠在沙发靠枕上,看着沈平生那个僵硬的背影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沈平生,我怀孕了。”她声音哽咽,“我本来想晚上高高兴兴告诉你的。可你倒好,为了一个谢寻,在这里跟我搞冷战。”
沈平生缓缓转过身,手里的盒子被他捏得微微变形。他看着周向迎红肿的眼睛,脑海里谢寻说的那些话,瞬间变得无比可笑且苍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