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边缘。
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虞旗翻身下马,甲胄上的鲜血还在滴答作响。她一步步走向那辆停下的马车。
马车之上,项骓静静地坐着。三年的时光在他身上留下了更深的刻痕,月白色的长袍下,他比往昔更加清减。
虞旗在他面前五步开外停下了。她满脸血污,玄色甲胄上还挂着脏污,那一身杀伐之气尚未散去。她没有冲上去,只是死死地盯着他,握着重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。
项骓看着她。三年前,她还是个行事火辣的小队长;三年后,她已是威震边疆的中郎将。她眼里的那份稚气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惊的深沉。
虞旗在他面前五步开外停下了。她满脸血污,玄色甲胄上还挂着脏污,那一身杀伐之气尚未散去。她没有冲上去,只是死死地盯着他,握着重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。
“虞中郎将。”项骓率先开口,声音清冷如玉石撞击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他看向身后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银甲骑兵,眼神复杂:“这些兄弟……多是当年随我在落马坡九死一生的旧部。他们退役归农三年,听闻北境危急,便随我这残废之人重披旧甲。虽不在朝廷编制,但皆是大雍的赤胆子民。此番驰援,幸不辱命。”
听到他那副清冷且带着几分自弃的口吻,虞旗积压了三年的怒火与委屈像被点燃的火药。
她大步跨上战车,甲片碰撞发出冰冷的声响。项骓下意识地想要后退,可他坐在特制的椅子上,退无可避。
虞旗伸出布满伤痕与血迹的手,猛地攥住了他的衣领。她没有拽他,只是那样死死地攥着,手劲大得几乎要把那上好的料子捏碎。
“项、骓。”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气,“你当年不辞而别,留个锦囊就想把老子打发了?你算准了天下大势,算准了火攻时机,你有没有算过,我在这儿等了你一千多个日夜,要是你今天不来,老子死在这里,连个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!”
项骓的呼吸一滞。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,看着她眼底飞速掠过的泪光。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客套话、那些关于大局的分析,在这一刻统统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抬起那只苍白的手,指尖微颤,最终却只是虚虚地扶在车缘,没敢碰她。
“我算过。”项骓垂下眼帘,声音低沉而沙哑,“若我不来,我便在华京喝了那杯穿肠鸩酒,绝不独活。虞旗……我自知残躯,不敢耽误你大好前程。可我也知,若无这些老兄弟,你今日难保。我回来,不是要当你的累赘,是想当你的刀。”
“屁话!”虞旗猛地撒开手,声音哽咽,眼神却狠厉如鹰,“老子缺的是刀吗?老子缺的是你这个活生生的人!从今天起,你生是虞家军的人,死是虞家军的死鬼。你那条腿走不动,我背你;你不能跑,我抱你。”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强忍住眼泪,恢复了中郎将的威严,只是那话语里的霸道丝毫不减:“现在,带着你的这些老部下跟老子回营!等我清理完战场,再来跟你算这三年的账。”
项骓愣在原地,看着这个满身煞气却又对他极尽维护的女子。他胸中那股终年不散的寒气,竟在这满目疮痍的战场上,被她那一身炙热的血气给冲散了。
“好。”他轻声应道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如释重负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