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-15

正文 • 第十五章:军师归位
最后更新: 2026年4月18日 下午9:00    总字数: 2010

帅帐内,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,将两人的影子在牛皮帐篷上拉得极长。

虞旗一直盯着项骓,直到确定他真的安稳睡下,眉宇间那股子常年化不开的愁云稍微散了一些,她才如释重负地松开了紧握重剑的手。

三年前,他走得决绝,连个道别的机会都没给她。

三年间,她官拜中郎将,帐中亲兵、谋士换了一拨又一拨,唯独副座那个位子,她死活不让人碰。

那时老李总劝她:“头儿,项先生那种世家大族出来的贵公子,受了那样的伤,回京享福才是正理,哪能一辈子耗在边关吃沙子?”

虞旗当时只是一剑劈断了校场的木桩,冷笑着回了一句:“他欠老子的锦囊还没写完,他不回来,老子这帅帐里就没军师。”

现在,他真的回来了。

翌日清晨,塞外的第一缕阳光还未穿透浓重的晨雾,项骓便醒了。

长期在京城博弈留下的警觉,让他即便在熟睡中也维持着一分清醒。他微微侧过头,便看见虞旗不知何时已经趴在床榻边睡着了。她没卸甲,玄铁甲胄的棱角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,倒是衬得她那张睡颜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,多了几分少女独有的憨态。

项骓忍着左腿清晨特有的僵痛,缓慢而谨慎地坐起身。他不想惊动她,可手掌刚触碰到床沿,虞旗便猛地睁开了眼。

那眼神,锐利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。

但在看清眼前人是项骓后,那股杀气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喜和后怕。

“醒了?”虞旗嗓音有些沙哑,她猛地站起身,因为起得太急,带倒了旁边的凳子。

项骓看着她,温润一笑,伸出苍白的手指,轻轻理了理她耳边散乱的发丝:“嗯,醒了。中郎将守了一夜,辛苦了。”

“少废话。”虞旗顺势抓住他的手,确定那是温热的,才冷哼一声,“既然醒了,就赶紧洗漱。今天全军整队,我要在三军将士面前,正式宣你的任命。”

项骓动作一顿,凤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:“阿旗,你如今是中郎将,功勋卓著。项某如今只是一介白衣,且腿脚不便,你若强行提拔,怕是军中那些跟着你浴血奋战的汉子们不服。”

“谁不服?”虞旗挑起半边英气的眉毛,眼底尽是桀骜,“落雁坡一战,若非你奇兵天降,此时断马关外的雪地上躺着的就是我的尸首。我虞家军最重军功,救命之恩、救城之急,谁敢不服?”

她根本不给项骓拒绝的机会,直接唤来老李准备。

半个时辰后,断马关点将台。

三千精骑列阵整齐,寒风卷着“虞”字大旗,猎猎作响。将士们甲胄鲜明,虽个个带伤,但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激昂。

虞旗一身重甲,手扶重剑立于台上。而她身边,站着一袭青衫、披着玄狐披风的项骓。他拄着木杖,在这一片肃杀的玄甲中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如泰山一般稳固。

“众将士听令!”虞旗的声音穿透风雪,回荡在校场之上。

“末将在!”三千人齐声咆哮。

“三年前,项先生不辞而别,但我虞旗的军师之位,从未易主!”虞旗侧过头,看向项骓,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信任,“今日,项骓归位。从此以后,他的令旗,便是我的意志。见他如见我,若有违抗,军法处置!”

台下先是一片寂静,随即爆发出一阵如雷鸣般的呼喊。

“项军师!项军师!”

老李带着一群老部下喊得最是大声。他们这帮老兵,三年前见识过项骓的筹谋,三天前更是在落雁坡亲眼目睹了什么叫死里逃生。在他们眼里,项骓不是个残废,而是断马关的“定海神针”。

项骓感受着那股灼热的军魂,握着木杖的手微微颤抖。他曾以为,离了马背,他便再无立足之地;他曾以为,回京入仕,才是他这种“废人”唯一的退路。

可直到此刻,看着虞旗那张神采飞扬的脸,听着将士们震天的呼喊,他才明白,这里才是他的战场。

他缓缓上前一步,对着台下三千甲士,也对着身边的女子,郑重地行了一个文臣武将间最古老的执手礼。

“项骓,必不负中郎将所托。”

那一刻,风雪骤急,却吹不散两人交汇的视线。

回到帅帐后,虞旗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从书案的暗格里取出了那个被摩挲得有些褪色的锦囊。

她将那三张宣纸拍在项骓面前,指着最后那张空白的纸,恶狠狠地说道:“现在,军师该履行职责了。这最后一张纸,你到底想写什么?”

项骓接过那张空白的宣纸,看着上面残留的一滴已经干涸的泪痕,心尖一阵轻颤。

他提笔,沾了浓墨,在那白纸之上,一字一顿地写下了四个字。

虞旗凑近一看,顿时愣住了。

上面写的不是什么攻守策略,也不是什么权谋算计,而是——

“岁岁年年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虞旗抬头,有些茫然地看着他。

项骓收起笔,伸手揽住她的肩膀,将她带入怀中。这次,他没有避讳,也没有自卑,只是在她的耳畔低声呢挪:

“意思是,项某余生所有的锦囊妙计,只为护着你,岁岁年年,永不分离。”

虞旗的身体一僵,随即像是一座融化的冰山,将头深深地埋入他的颈窝,半晌才传来一声闷闷的、带着鼻音的回答:

“算你有良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