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马关外的北风卷着砂砾,如刀片般刮过旗帜。
老李话音刚落,帅帐内的气氛瞬间冷到了冰点。项骓原本清冷的眉眼,在那一刹那仿佛结了一层霜。他知道,项家虽然位极人臣,但在这种天高皇帝远的边陲,所谓的“名声”护不住一个远道而来的弱女子,甚至可能成为引来饿狼的诱饵。
“阿旗。”项骓开口,嗓音沉得吓人,“枯羊坡往东三里,那里乱石堆积,最易设伏。他们劫了马车却未当场杀人,必是有所图谋。带上我那枚贴身玉令,若真是京城来的人,或许能拖延片刻。”
虞旗二话不说,伸手接过那枚带着项骓体温的羊脂玉,反手一按腰间的玄铁重剑。
“老李,点五十名精骑,随我出关!剩下的人,由军师调遣,封锁方圆十里,连只苍蝇也别放过去!”
虞旗翻身上马,动作利落如惊鸿。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风雪中扶着木杖的项骓,沉声道:“项骓,你在帐里温好酒。等我把你妹妹拎回来,咱们再慢慢清算这些杂碎!”
“驾!”
银鬃马扬蹄嘶鸣,雪地上瞬间拉出一道狂放的烟尘。
……
枯羊坡下,几辆装饰考究的马车被强行逼停在乱石滩。车轮深陷在泥泞里,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几名项家护卫的尸首,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刺眼夺目。
“小娘子,京城那地界儿虽好,可这断马关的雪,你怕是受不住。”一个蒙面黑衣人掂着手中的长刀,眼神轻佻地打量着马车。
马车帘子被一只素白却有力的手猛地掀开。
项沁穿着一身火红的狐裘,虽然发髻略显凌厉,但那张与项骓有五分相似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惧色,反而透着股不屑:“哪儿来的野狗,也敢在项家的地盘上叫唤?我哥哥项骓的名字,你们也配提?”
“哟,还是个带刺的。”黑衣人冷笑一声,“项三公子确实厉害,可惜现在是个残废。等把你带回去,我们主子自然有法子让他乖乖听话。”
就在黑衣人的手即将触碰到马车边缘时,一道凄厉的破风声自天际炸响!
“当——!”
一柄玄铁重剑如流星坠地,生生砸在马车前三寸处,半截剑身没入冻土,震得周围人虎口发麻。
“动老子的人,问过老子没有?”
虞旗单骑而至,借着马势一跃而下,稳稳落在重剑旁。她那一身玄色劲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眉宇间的杀伐之气让一众黑衣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是何人?”黑衣人惊疑不定。
“定北营,虞旗。”
她单手拔出重剑,剑锋在雪光的映衬下泛着嗜血的冷意。没有任何废话,虞旗身形如电,重剑大开大合,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。她不是在比武,是在杀人。那是虞山将军亲传的军中杀阵,简单、粗暴、致命。
项沁躲在马车帘后,看着那个如杀神降世般的女子,一双美眸亮得惊人。她见过京城世家子弟的剑舞,见过禁卫军的演武,却从未见过这种野蛮而瑰丽的力量。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乱石滩上的黑衣人已躺了一地。虞旗并未留活口,这种时候,死人比活人更守秘密。
她收起重剑,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,走到马车前,动作粗鲁却自然地伸出一只手:“你是项沁?你哥在营里等你,走吧。”
项沁盯着那只生满老茧、还沾着余温鲜血的手,没去扶丫鬟的手,反而一把攥住了虞旗的掌心,顺势跳下马车。
“你就是嫂嫂?”项沁不仅没被吓哭,反而像只小麻雀似地凑到虞旗跟前,盯着她背上的重剑,“我三哥真有眼光!嫂嫂,你刚才那一招‘横扫千军’,能不能教教我?”
虞旗愣住了。她原本以为会接到一个哭唧唧的娇小姐,谁承想是个比她还没心没肺的疯丫头。
“回营再说。”虞旗嘴角抽了抽,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,“老李,护送马车!回关!”
……
断马关,帅帐。
项骓一直在门前守着,直到看见那道玄色的身影带着那一抹火红平安归来,他紧绷的肩膀才微微塌了下来。
“三哥!”
项沁还没等马车停稳就扑了下去,却在看到项骓拄着木杖的样子时,眼眶红了:“三哥,你的腿……”
项骓摸了摸小妹的头,眼神温柔,却不经意地掠过项沁身后的虞旗。见她身上无碍,才放下心来。
“先进帐,边疆寒气重。”
那一晚,帅帐里格外热闹。
虞山老将军听说项家的小姐到了,特意送来了几只刚打的山鸡。项沁是个自来熟,拉着虞旗的手就不放,一会儿问北境的战事,一会儿讲京城的八卦,甚至还从行囊里翻出了项母特意交代的礼物。
“嫂嫂,这是母亲让我带给你的。她说边关风大,这红宝石头面配你的劲装,定是极好看的。”项沁压低声音,凑到虞旗耳边,“母亲还说,三哥这辈子眼高于顶,难得遇上个能降住他的,让你要多‘担待’。”
虞旗看着那盒晶莹剔透的红宝石,老脸一红,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一旁看信的项骓。
项骓放下信,神色却有些凝重。他刚才在黑衣人的领口处,看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暗记。
那是京城王家的死士记号。
“阿旗。”项骓低声唤道,打断了两个女人的悄悄话。
他走到案几旁,指着那封他刚刚理顺的京城情报,眼神深邃:“沁儿被劫不是意外。王家那帮人,是想借沁儿的命,逼我动用项家在边境的潜伏势力。只要我一动,‘项家勾结边将意图不轨’的罪名,明天就能摆在皇帝的御案上。”
虞旗眼神一凛,冷哼道:“他们想得美。既然人已经救回来了,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。”
“不,这口气我们要咽。”项骓唇角勾起一抹腹黑的弧度,“不仅要咽,我们还要让王家以为,他们真的抓住了我的软肋。”
他看向虞旗,又看向正听得入神的项沁。
“阿旗,既然沁儿喜欢这儿,就让她在定北营‘失踪’一段时间吧。咱们陪王家,演一场大戏。”
虞旗先是一愣,随即心领神会地笑了。这个狐狸,果然一肚子坏水。
而在旁边的项沁,不仅没害怕,反而兴奋地拍手:“演戏?我最擅长了!嫂嫂,我是不是可以天天跟着你练剑了?”
帅帐外,雪越下越大。
但这断马关的火,却因为这一家人的聚齐,烧得越来越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