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泠泠坐在床上,腿麻了。
红盖头还盖在头上,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。她只能看到自己的膝盖和绣花鞋尖。
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。
(饿了。原身到底多久没吃饭了?夏家那帮人,连饭都不给人吃饱,难怪原身死在花轿里。)
她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冷静不下来。
她把右手举到面前,隔着红盖头盯着看。
(这只手。这只手摸过沈渡的腹肌。我要三天不洗这只手。)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丫鬟那种细碎的脚步,是一个人,步伐不快不慢,靴底踩在石板地上,笃、笃、笃。
夏泠泠的心跳瞬间飙了上去。
(是他。他回来了?不是说要陪酒吗?怎么这么快?)
门被推开了。
那个人走了进来,在她面前站定。
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烛花爆开的声音。
然后,用秤杆挑起了她的盖头。
烛光晃眼。她眯了一下眼睛,然后看到了那个人。
沈渡。
比小说里写的更好看。
眉眼冷峻,嘴唇薄削,左眼下面一颗泪痣。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,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,也更加危险。
他低头看着她,目光从她的脸慢慢滑到她的脖子,再到她举在半空中的右手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漫不经心。
夏泠泠这才发现自己还举着右手,姿势像个傻子。
她连忙把手放下来。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“手抽筋了?”
“不是。就是……想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我的手。”
沈渡盯着她看了两秒。
“有病。”
(我有病。说得对。我确实有病。能为纸片人哭死,这不是有病是什么。)
他没有再追问。走到桌边,倒了两杯酒,端过来。
“合卺酒。”
夏泠泠接过酒杯。两人的手臂缠在一起。
他没有急着喝,而是低头靠近她的耳边,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。
“喝了这杯酒,你就是我的人了。跑不掉的。”
夏泠泠的手抖了一下。
酒洒了一点出来,滴在她手上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伸手把她的手指放到自己唇边,轻轻舔掉了那滴酒。
“别浪费。”
夏泠泠的脑子嗡了一声。
(他在舔我的手。他是不是有什么癖好?不对,他是不是对我的手有什么执念?)
“喝。”他把酒杯举到她嘴边。
她机械地喝完了那杯酒。辣,呛得她咳了两声。
沈渡放下酒杯,又拿起剪刀,剪下自己一缕头发。
“头发。”
她愣了一下,连忙也剪下一小缕。他把两缕头发结在一起,放进锦囊里,收进了自己怀里。
“这个,我保管。”
“可是……结发应该是……”
“应该什么?”他看着她,眼神暗沉,“你的东西,就是我的东西。你的人,也是我的人。你有意见?”
夏泠泠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(没有意见。一点意见都没有。你想保管什么都行。你想保管我也行。)
“乖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手指顺着她的头发滑到耳后,指腹在她耳垂上蹭了一下。
(他的手好凉。但是好温柔。不对,病娇的温柔是假的吧?算了,假的我也要。)
他直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然后慢慢俯下身,凑到她耳边。
“夏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你嫁的是什么人吗?”
夏泠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知道。侯府世子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她咽了咽口水,
(小说里写你是反派。)
她差点说漏嘴。
沈渡没有追问。他直起身,看着她。
“我杀过人。”
夏泠泠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很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?”
怕。
当然怕。
他的眼神太冷了,冷到她觉得自己真的可能会死。
但同时,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。
“怕。”她说。
他眯了眯眼。
“怕就对了。”
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蹭了一下。
“那你还敢看我?”
“因为您长得好看。”
沈渡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不是那种大笑,是嘴角微微勾起,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。但那种笑并不让人觉得温暖,反而让人后背发凉。
他松开她的下巴,直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然后慢慢俯下身,凑到她耳边,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。
“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,长得越好看的,越危险?”
他的气息拂在她耳廓上,凉飕飕的。
夏泠泠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(他的嘴唇刚才碰到我的耳朵了吗?碰到了吧?好像是碰到了。)
“现在有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他直起身,看着她。
“那你怕不怕?”
“怕。”
“那你笑什么?”
夏泠泠摸了摸自己的嘴角。
她笑了吗?
她真的在笑。
“我……我紧张的时候会笑。”
沈渡盯着她看了两秒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转身走到外间的榻上,躺下来,“早点睡。”
“您不睡床吗?”
“你睡床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再多说一句,我就睡床。”
夏泠泠闭嘴了。
(睡床的意思就是和我睡一张床。他想和我睡一张床。不对,他是在威胁我。但是——好喜欢。我真的病得不轻。)
她躺下来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屏风那边传来的声音。
她听到他站起来,走到屏风这边。他手里拿着一条毯子,扔在她身上。
“盖上。”
她裹上毯子,上面有他身上的气息。
(他的毯子。他给我他的毯子。上面有他的味道。好闻。)
“谢谢世子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他靠在屏风边上,低头看着她,“你要是冻死了,我找谁玩去?”
“玩?”
“嗯。玩。”他的嘴角微微勾起,“你很有趣。我还没玩够。”
他转身回去了。
夏泠泠把毯子裹得更紧了。
她盯着帐顶,嘴角翘得压不下去。
屏风那边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夏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,你怕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怕就对了。”
沉默了一下。
“怕,才会听话。”
夏泠泠把脸埋进毯子里,无声地笑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