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泠泠是被压醒的。
不是做梦，不是幻觉。是真的有东西压在她胸口，沉甸甸的，像一块石头。她喘不上气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。
入眼是一片黑色。
不是黑夜的黑。是头发的黑。有人把头埋在她胸口，墨色的长发铺了她一身。她的下巴抵着他的头顶，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冷香。
（沈渡？他——他睡在我胸口？）
她想动。刚抬了一下手，胸口那个人就不满地哼了一声。
“别动。”
声音闷在她胸口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耐烦。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，把她整个人箍得更紧。脸往她胸口又埋了埋，鼻尖隔着薄薄的寝衣蹭着她的皮肤。
“再睡一会。”
夏泠泠僵住了。
他的脸在她胸口动了动，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。蹭了两下，又蹭了两下。鼻尖隔着衣料划过她的皮肤，呼吸透过薄薄的寝衣喷在她胸口上。
（ber~兄dei…你搁这洗面奶呢？）
“世子。”
“嗯。”声音还是闷在她胸口。
“您压着我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喘不上气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世子。”
“再说话就把你扔下去。”
夏泠泠闭嘴了。
她躺在那里，胸口埋着一个沈渡，动不了也不敢动。窗外天已经亮了，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，落在他铺散的长发上。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，碰了碰他的头发。丝滑的，凉凉的，从她指缝间滑过。
他动了一下。脸在她胸口蹭了蹭。
过了很久——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，也许是半个时辰——他终于动了。从她胸口抬起头，眼睛半睁着，泪痣在晨光中格外明显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嘴角慢慢勾起来。
“早。”
“早……”夏泠泠的声音有点哑，“世子，您睡得好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您能不能先起来？您压着我，我动不了。”
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。他的脸刚才埋在她胸口，手搭在她腰上，腿压着她的腿。整个人像一只大型犬一样把她压在床上。
沈渡认真思考了一下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不想。”
他重新把脸埋进她胸口。
“今天什么日子？”他的声音闷在她衣料里。
“三朝回门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，但没有动。脸在她胸口蹭了蹭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的手臂收紧了。她以为他还要继续睡，正想着怎么把他推开，他突然撑起上半身，低头看着她。晨光从窗棂透进来，照在他脸上。他的头发散着，垂落在她脸侧，像一道黑色的帘子把两个人关在里面。
“起来。今天要出门。”
（呼～老娘差点把持不住把你给办了。）
“您先起来，我才能起来。”
他盯着她看了两秒。俯下身，鼻尖抵着她的鼻尖。
“你在命令我？”
沈渡的嘴角慢慢勾起来。他从她身上翻下去，坐起来。
夏泠泠终于能喘气了。她深吸了两口气，坐起来，头发乱得像个鸟窝。
夏泠泠下床，把青禾准备好的衣裳拿过来。是一件鹅黄色的褙子，领口绣了几朵兰花，裙子是月白色的。
沈渡看了一眼。
“太素。”
“不素了。这是鹅黄色。”
“换。”
“换什么？”
他走到衣柜前，打开，从里面抽出一件水红色的褙子。不是她之前穿的那件，是新的，料子更好，领口绣着金线缠枝花纹。
“穿这件。”
“这是您让人做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做的？”
“昨日。”
夏泠泠愣了一下。
沈渡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是我的世子妃。穿什么，我定。”
她换上那件水红色的褙子。不大不小，刚好合身。
沈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“还行。”
青禾进来帮她梳头。梳的是惊鹄髻，配了一支白玉簪。
沈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走过来，从她头上把那支白玉簪抽了，换了一支。金镶玉的，坠着一颗红宝石。
“用这支。”
“这是您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男人用的簪子，我戴不合适吧？”
“我说合适就合适。”
（行吧行吧你是大佬你说了算。）
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。红宝石映着晨光，在她发间一闪一闪的。
“走吧。”沈渡伸出手。
夏泠泠把手放上去。他的手指收紧，握住了她的手。
走出院子的时候，青禾跟在后面。影七在门口等着，马车已经备好了。
沈渡先上了车，然后伸出手。夏泠泠把手搭上去，他用力一拉，把她拽了上去。她没站稳，整个人撞进他怀里。
“故意的？”他低头看她。
“不是！是您拉得太用力了！”
“嗯。我故意的。”
马车动了。
夏泠泠坐在沈渡旁边，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，没有松开。
“世子。”
“我有点紧张。”
沈渡侧过头看她。
“怕什么？”
她顿了一下，“怕他们在您面前说我的坏话。”
沈渡的嘴角慢慢勾起来。
“我会让他们说。等他们说完了，”他俯下身，凑近她耳边，“再一个一个算账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是情话。但内容不是。
他的手松开她的手，扣住了她的腰，把她往自己身上一带。她整个人靠在他怀里。
“世子，这是在马车上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外面有人……”
“让他们看。”
马车停了。
“世子，到了。”影七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。
沈渡没有动。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。
“世子？”
“等一下。”
他低头，把脸埋进她颈窝。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松开她，下了车。
夏泠泠坐在车上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。那块皮肤还在发烫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下了车。
夏家的门楣还是老样子。朱红色的漆已经剥落了几块，门口的台阶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。夏父夏母站在门口，脸上堆着笑。
“世子、泠泠来了，快请进。”
夏泠泠看了沈渡一眼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他伸出手。夏泠泠把手放上去。他的手指收紧，握住了她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