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三被送回来的时候,是半夜。
沈渡在书房看信,影七推门进来,脸色铁青。
“世子,影三回来了。”
沈渡放下信,抬头。“人呢?”
“西跨院。舌头没了。”
沈渡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。影三跟了他四年,话少,办事利索。太子动不了他,就动他手下的人。
“谁干的?”
“太子的人。在城外卖鱼巷堵的他。人抓走关了一夜,今早扔在侯府后巷。”影七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舌头是割了之后塞进他嘴里的。人送回来的时候,嘴里含着那截东西。还有我们的人查到太子……打算动…动世子妃”
影七头低着头感觉周身气压更低了
沈渡没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影七。
“大夫去了吗?”
“去了。伤口止住了,但话是说不了了。”
“让他好好养伤。以后不用出外勤了,留在府里。”
“是。”
沈渡转过身,看着影七。“太子敢动我的人,想来是准备好承受我的反击了”
影七没说话。
“他会知道,谁才该怕。”
第二天凌晨,天还没亮。东宫。
太子萧承轩睡得正沉。梦里他在御花园赏花,苏婉清站在花丛里,对他笑。他走过去,她转过身,脸变成沈渡的。沈渡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,人头是太子自己的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。
头顶有东西。
他以为是帐幔,但帐幔是绸的,软的。头顶的东西是硬的,圆的,沉甸甸的。
他伸手摸了一下。
头发。脸。鼻子。嘴。冰凉的。
他缩回手,尖叫了一声。没有人来。他坐起来,借着月光往上看——
房梁上吊着人头。
密密麻麻,像风铃一样垂下来。几十颗,上百颗,数不清。月光从窗棂透进来,照在那些脸上。有的睁着眼,有的闭着眼,有的嘴张着,像在喊什么。每一颗额头上都贴着一张纸条,纸条上写着同一个字——“偿”。
太子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。他张嘴想喊,喉咙像被人掐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他挣扎着从床上滚下来,手脚并用地爬向门口。地上全是血,黏腻的,温热的,他的寝衣浸透了,贴在他身上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床——床上也堆着人头。他刚才就是枕着人头睡的。
“来——来人——”
他终于喊出来了。声音不像人的,像野兽被夹住了腿。
门被推开了。太监站在门口,看了一眼,软倒在地。侍卫冲过来,看了一眼,转身吐了。太子府的侍卫长连滚带爬地跑进来,跪在地上,脸白得像纸。
“殿、殿下——属下不知——属下该死——”
太子靠着墙,浑身发抖。他看着那些吊在房梁上的人头,看着额头上那个“偿”字,突然笑了。具体来说不是笑。是疯了。
“沈渡——沈渡——!”
他咬着牙喊出这个名字。没有回应。月光照在那些脸上,那些脸上没有表情。死人的脸,不会有表情。
天亮之后,东宫封了门。
御医进进出出,开了一剂又一剂安神的药。太子妃守在寝殿外,脸色蜡黄,一句话不说。太监们把那些人头取下来,装进麻袋,抬出去烧了。没有人敢问是从哪来的,没有人敢说是什么回事。
消息还是传了出去。京城那么大,东宫那么多人,封不住嘴。茶馆里有人说太子做了亏心事,鬼找上门了。有人说太子被人下了蛊,才会看到不干净的东西。有人说太子是装的,称病不上朝。
没人知道真相。因为没人有证据。
朝会上,皇帝问了一句:“太子怎么还没好?”
御医跪在地上,额头顶着地。“殿下惊惧过度,需要静养。”
“什么惊惧?”
御医不敢说。皇帝看了沈渡一眼。沈渡站在队列里,面无表情,像什么都没听到。
退朝后,沈渡走出大殿。影七在外面等他。
“太子府那边他们去查了?”
“查了。没有线索。”影七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那些人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太子府的人翻遍了整个东宫,找不到是谁干的。”
沈渡的嘴角慢慢勾了一下。“让他们查。”
“世子,太子会不会怀疑——”
“他怀疑。但他没有证据。”沈渡抬头看着天,天很蓝,云很白,
沈渡回府的时候,夏泠泠在正堂等他。
“听说太子病得很重。”她说。
“听谁说的?”
“青禾。外面都在传。说东宫闹鬼,太子吓得魂不守舍。”
沈渡在她旁边坐下。“你也信鬼?”
“我不信。就算有我也不怕。”
(我自己是死了魂穿来的。某个角度来说自己也是鬼)
夏泠泠看着他,“您说,太子看到的是什么?”
沈渡的嘴角慢慢勾起来。“你猜。”
“我猜——他看到了一生难忘的东西。”
“也许是。”
“您不怕吗?”
(作为你的忠实粉丝,这件事一看就很沈渡)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他查到您头上。”
沈渡伸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“他没有证据。查不到。”
“万一他伪造证据呢?”
“他没那么蠢。”
夏泠泠靠在他胸口。“那您现在安全吗?”
“安全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沈渡低头看着她。“你不问我做了什么?”
“不问。您不说,我就不问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您不说,就是我不能知道的事。知道得越多越危险这个道理我还是知道的。”夏泠泠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“我只问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受伤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沈渡的手指在她腰上轻轻蹭了两下。
“影七。”
影七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。“在。”
“影三的伤,让世子妃去看看。”
“是。”
夏泠泠从他怀里挣出来。“影三怎么了?”
“受了点伤。你去看看。”
“什么伤?”
“舌头没了。”
夏泠泠的脸色变了一下。“谁干的?”
“太子。”
夏泠泠没再问了。她站起来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“世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是因为影三——才去吓太子的?”
沈渡看着她。“影三是我的人。他动我的人,就要还。而且…他还打算动你,只是还没开始动手他的人就被我的人灭了。”
夏泠泠点了点头,捂着自己的胸口,走了。
(如果只是影三的事,沈渡不会那么绝,原来其中还有我的原因……心好暖)
沈渡站在院子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影七还站在门口。
“影七。”
“在。”
“太子那边,继续盯着。”
“是,主子。”
“还有,”沈渡转过身,“太子府今晚会换侍卫。新来的人里,安排我们的人进去。”
“已经安排了。”
“几个?”
“三个。”
“不够。再加几个。”
“是。”
影七走了。沈渡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着天。不知道在想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