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马关的雪地里，一排深浅不一的马蹄印被新雪覆盖。

王家派来的那几个死士，怎么也想不到，他们精心策划的劫持，在虞旗的玄铁重剑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。而项骓，这个在外人眼中“温润如玉”的病弱公子，此刻正坐在帅帐内，手里捏着一枚从死士身上搜出的私印，笑得让老李后脊梁发冷。

“项沁‘失踪’的消息，已经传出去了吗？”项骓抿了一口微苦的清茶，语调平缓。

“回先生，按照您的吩咐，老李带了几个兄弟，在官道上故意留了半截红狐裘，还撒了些猪红，做出一副激烈搏杀后被劫入关外的假象。”虞旗大喇喇地在项骓身边坐下，毫不客气地夺过他的茶杯一饮而尽，“现在估计王家在边境的眼线，正忙着给京城报喜呢。”

项骓看着被夺走的茶杯，无奈地摇摇头，眼神却愈发幽深：“王家想借沁儿的命，逼我动用项家的隐秘势力，从而坐实项家‘拥兵自重’的罪名。那我就如他们所愿，让他们以为，我真的疯了。”

“所以，你要怎么‘疯’？”虞旗挑眉。

“我要你带兵，以‘搜寻项家小姐’为名，血洗关外那三个一直跟王家有走私往来的齐国部落。”项骓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，语气果决，“出师有名，名正言顺。我要让王家在北境的这几条‘财路’，彻底断干净。而你，虞中郎将，会因为‘营救项家千金不力’被朝廷降旨责罚，这样，他们才会彻底放松警惕。”

虞旗摩挲着下巴，嘿嘿一笑：“苦肉计啊？降职我不怕，只要能名正言顺地抢了那几个部落的战马和粮草，老子这官儿当不当都行。”

就在两人商议阴谋诡计时，帅帐的后帘被猛地掀开。

“嫂嫂！这一招 ‘拨草寻蛇’ 我练得对不对？”

项沁满脸汗水，手里拎着一柄沉甸甸的木剑闯了进来。原本在京城娇滴滴的大小姐，才在营里待了不到三天，就把那身火红的狐裘换成了紧身的胡服，头发高高扎起，英气勃勃。

项骓的眉头跳了跳：“沁儿，坐没坐相，成何体统。”

“三哥，你少在这儿端架子。”项沁一屁股坐在虞旗另一边，亲昵地搂住虞旗的胳膊，对着项骓吐了吐舌头，“嫂嫂说了，在这断马关，能杀敌的才是体统。你那套文人的规矩，留着回京城教给那些木头桩子吧。”

项骓看着自家小妹这副 “乐不思蜀” 且完全被虞旗同化的模样，心里竟生出一丝微妙的酸意。以往项沁最是黏他，每次受了气都要寻他这个三哥告状，如今倒好，眼里只有她的 “飒爽嫂嫂” 。

“阿旗。”项骓幽幽地开口。

“干嘛？”虞旗正忙着指点项沁的握剑姿势，头也不回。

“公文堆成山了，你还没批。”

“你不是代笔了吗？项军师，能者多劳嘛。”虞旗随口应付，继续跟项沁嘀咕，“沁儿我跟你说，这重剑虽然沉，但胜在力猛，只要腰部发力……”

项骓：“……”

他突然觉得，这帅帐里的炭火似乎没那么暖和了。他默默转过身，看着地图，觉得自己这个军师在她们这种“武夫”的世界里，似乎有些多余。

……

半月后，京城震动。

一封急报送入兵部尚书王大人的案头：项家小姐在断马关遇袭失踪，项骓悲痛欲绝。其妻虞旗更是“发了疯”，不顾朝廷边境条约，带兵连灭关外三个部落，导致齐国震怒。

“好！好一个疯婆子，好一个病秧子！”王尚书抚须大笑，“项骓，你为了个妹妹，竟敢公然挑起边境祸端。这下，连项老阁老也保不住你们了！”

王家弹劾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向御案，皇帝震怒，下旨：定北副中郎将虞旗，因处事不当引发边乱，降职为校尉，回京述职。

消息传回断马关时，老李急得跳脚：“头儿！咱真要回京啊？回了那狼窝，还不得被那帮文官生吞活剥了？”

虞旗却不慌不忙，她正坐在院子里，跟项沁一起分食着刚烤好的羊腿。

“急什么？”虞旗咬了一口肉，看向正气定神闲、开始收拾行李的项骓，“项军师，该咱们回京‘闹天宫’了吧？”

项骓系好披风，拄着木杖站在风雪中，凤眼微垂，笑得深不可测。

“三载边关雪，一朝入帝京。阿旗，沁儿，咱们该去让王家看看，什么是真正的‘疯子’。”

此时，躲在马车里装“失踪”的项沁探出头，兴奋地挥了挥拳头：“出发！回京拆房子喽！”

虞旗哈哈大笑，跨上战马。

这一趟回京，没人知道，这是一场名为“降职”，实为“清算”的雷霆行动。而项骓，终于要在他的主场——华京，为虞旗铺开一条通往“中郎将”之巅的红地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