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矿场，第十四天。
楚惊澜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，丢在矿洞深处的废石堆里。
这里的规矩很简单——弱肉强食，适者生存。他身上带着楚家嫡子的名头，却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，在矿场里就是一块肥肉，谁都想来咬一口。
他蜷缩在冰冷的岩石上，血从嘴角淌下来，在石面上凝成了暗红色的冰碴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，他听到了一声叹息。
那叹息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，又像是从他自己的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
“可怜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说，“真可怜。堂堂楚家嫡长子，沦落到这个地步。”
楚惊澜猛地睁开眼睛。
眼前什么都没有。
“别找了，老夫在你身下的石头里。”那声音说，“被镇压在这里三千年了，你是第一个掉到这个深度的活人。可见老天爷还没完全放弃老夫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
“老夫？老夫的名号说出来吓死你。不过说了你也不知道，这世道变了，认识老夫的人恐怕都死光了。”那声音顿了顿，“你就叫老夫‘冥老’吧。”
“冥老？”
“对。老夫可以帮你报仇，让你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，让你把楚家上上下下杀个鸡犬不留。”冥老的声音忽然变得危险起来，“但你要帮老夫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老夫当年被人暗算，肉身被毁，魂魄被镇压在此。你要帮老夫找一具新的肉身，让老夫重活一次。”冥老笑了，那笑声像指甲刮过铁器，“放心，老夫对你这条命没兴趣。老夫只是觉得，你这孩子身上有股子狠劲，和老夫年轻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楚惊澜沉默了很久。
矿洞里很冷，冷到骨头缝里都在疼。他想起了母亲的那封信，想起了那句“好好活着，便是对娘亲最大的孝顺”。
娘，对不起。
你的儿子没办法好好活着了。
但他可以活着。
活着回去，把那些人欠你的，一笔一笔地讨回来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他说。
……
六个月后，楚惊澜走出了北境矿场。
他的修为从筑基初期暴涨到了筑基巅峰，距离结丹只差临门一脚。这三个月里，他杀了矿场里的十七个囚犯、三个监工、一个筑基后期的管事。冥老教了他一套魔道功法——噬魂诀，以吞噬他人魂魄来提升修为，狠辣至极，却见效极快。
代价是他的头发白了一半，眼珠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琥珀色，像融化的琥珀里封着一团冷火。他的体温常年比正常人低两度，手心永远是凉的。有时候他会突然失去意识，等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，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。
冥老说这是修炼噬魂诀的正常反应，等他的魂魄足够强大了，就能压制住那些被吞噬者的怨念。
“习惯就好。”冥老说。
楚惊澜不知道什么是“习惯”。但他知道什么是仇恨。
离开北境之后，他没有回京城。
因为他现在的修为还不够。楚啸天是元婴境，楚家还有不知生死的两位化神老祖，他现在回去就是送死。
他需要变强。
冥老说，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他凝结金丹——吞噬一个不属于此方天地的灵魂。
“那种灵魂带着另一个世界的气运，是天道规则之外的变数，最滋补不过。”冥老说，“老夫能感知到那种气运的波动。往南走，越往南信号越强。”
楚惊澜一路南行，穿过三个州，翻过两座山脉，走了两千多里路。
最终，他来到了青牛镇。
……
“这小子是穿越者？”楚惊澜低声问。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冥老说，“他眉心的命轮和此方天地的人不一样，老夫第一眼就看出来了。啧啧啧，穿越者，这可是稀罕物。老夫活了三千年，也只见过两个。”
楚惊澜沉默着。
“怎么，下不去手？”冥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，“楚惊澜，你忘了你娘是怎么死的？你忘了你在矿场里被人打断肋骨的时候是什么感觉？你还想再当一次废物？”
“闭嘴。”楚惊澜冷冷地说。
他转过身，重新看向那些围观的村民。
那个掉了门牙的小虎子正抱着陈望的腿，仰着脸喊：“陈望哥，教我练剑嘛！教我练剑嘛！”
陈望笑着揉了揉小虎子的脑袋：“等你换完牙再说。”
小虎子撅着嘴：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嘛！”
陈望蹲下来，认真地说：“牙齿都换完了，就是大人了。大人才能拿剑。”
“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换完牙？”
“快了。”
李婶家的丫丫坐在旁边的石墩上，抱着她的布娃娃，歪着脑袋看陈望。她最喜欢陈望了，因为陈望会把她举高高，还会给她用狗尾巴草编小兔子。
王铁匠从铺子里探出头来，扯着嗓子喊：“陈望！你昨天答应帮我修风箱的！又忘了？”
陈望一拍脑袋：“王叔，我这就来！”
“来什么来，先吃饭！”陈家娘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“望儿，回来吃饭了！”
“来了来了！”
陈望笑着跑走了，身后跟着一串小尾巴——小虎子、丫丫、还有几个村里的小孩，追着他喊“陈望哥等等我”。
楚惊澜站在原地，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握着令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“动手吧。”冥老催促道，“趁夜里，一网打尽。那个穿越者留着活口，其他人随你处置。”
楚惊澜没有回答。
“你在犹豫什么？”冥老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，“楚惊澜，你不会是心软了吧？这些人跟你有什么关系？他们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？你要报仇，要杀楚啸天，要杀那个贱人，你就得变强。你不变强，死的就是你。你死了，你娘就白死了。你想想你娘临死前说的那句‘谢谢’，你甘心吗？”
楚惊澜闭上了眼睛。
那句“谢谢”像一根针，扎在他的心脏上，每跳动一下，就往里钻一分。
娘，对不起。
他睁开眼睛。
琥珀色的瞳孔里，霜结得更厚了。
“今晚动手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