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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 • 第五章:孤军深入,命悬一线
最后更新: 2026年4月14日 下午8:27    总字数: 2000

大雍景和十二年冬,第一场暴雪覆盖了整个北境。

齐国名将呼延烈亲率三万精骑,绕过主防线,奇袭断马关侧翼的黑水谷。军情如火,虞山大军被牵制在正面战场,虞旗接到了死令:带一千人马,死守黑水谷三日。

黑水谷地形复杂,两崖峭壁,中间一线生机。

“带上我。”

临行前,项骓坐在轮椅上,挡在了虞旗的马前。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窄袖青衫,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,虽然清瘦,但那双眼眸在雪光映照下,冷冽如冰。

虞旗拉住马缰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眉头紧锁:“项先生,这不是在账房里算账。黑水谷地势险恶,撤退时若是慢上一息,便要被齐军踏成肉泥。你的腿,受不了这种颠簸。”

项骓自嘲地笑了一声,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轮椅扶手。

“虞校尉是在担心项某拖后腿?”他抬起头,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算计好的笃定,“你该知道,呼延烈外号‘塞上狼’,最擅长围点打援。你那一千步卒,若无阵法诱敌,不出两个时辰就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。”

他顿了下,语气变得幽深而沉重:“虞旗,我项家虽满门文臣,皆在朝堂弄权,可我项骓却是家中的异类。我十二岁偷入军营,是项家百年来唯一一个走武将之路的人。十四岁那年,我便能默画出大雍境内的所有关口。我这身武功废了,可这满脑子的杀人兵法,还没丢。你想守住黑水谷,没我不行。”

虞旗盯着他。她记得卷宗上写过,项家三公子当年如何违抗父命,毅然投笔从戎,甚至险些与家族决裂。那曾是华京城的一段传奇,只是随着他腿伤后的颓废,鲜少有人再提。

“上车!”虞旗猛地挥鞭,指了指后方一辆为了运送伤员特意加固的平板马车。

……

黑水谷,夜色如墨。

寒风在谷间穿梭,发出如同厉鬼哭嚎的声音。一千雍军趴在积雪中,屏息以待。

“他们来了。”项骓坐在平板车上,怀里抱着一只用来取暖的汤婆子,脸色苍白得像纸,但他的耳朵却贴着车板,敏锐地捕捉着地面的震动。

“全军听令,熄灭火把!”虞旗低声喝道。

随着她的一声令下,黑水谷陷入了死寂。

片刻后,密集的马蹄声响起。齐国的精骑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,涌入峡谷。呼延烈极谨慎,先头部队点燃了密密麻麻的火把,将谷底照得亮如白昼。

“虞旗,放他们过一半。”项骓冷静地开口,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呼延烈生性多疑,前锋若无损耗,他绝不敢让主力进关。舍弃掉第一道防线的两百人,诱他深进。”

虞旗的心猛地一缩。

那两百人,都是和她并肩作战三年的兄弟。

“舍弃?”虞旗转头看向项骓,眼底跳动着愤怒的火苗,“项先生,那是人命!”

“不舍,则千人尽没。”项骓转过头,月光照进他晦暗的眼底,透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,“你是将领,若你在战场上只顾私情,那才是对士兵最大的不负责。虞校尉,收起你的‘不忍’,这是博弈。”

虞旗死死咬着牙,下唇渗出了鲜血。她看着下方浑然不觉的齐军,又看向那些趴在雪地里、将命交给她的兄弟。

“老李……带两百人,去引敌。”虞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老李愣了一下,随即洒脱一笑:“得令!兄弟们,走!”

看着那两百个身影消失在黑暗中,虞旗感觉到一种钻心的疼。她突然转过身,一把拽住项骓的衣领,将他从车座上拉近自己。

“如果这一仗输了,或者是你算错了。”虞旗盯着他的眼睛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我会先杀了你,再去陪他们。”

项骓被她勒得呼吸一滞,却没挣扎。他看着虞旗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却格外真实的面孔,突然伸出那只苍白的手,轻轻覆在了她紧握衣领的手背上。

他的手极冷,冷得让虞旗打了个寒颤。

“若我输了,不必你动手。”项骓轻声说道,眼神里竟浮现出一抹久违的、温润却决绝的笑意,“我这条废命,早该留在落马坡了。”

那一刻,虞旗松开了手。

两个灵魂在生死存亡的边际,第一次产生了某种惨烈的共鸣。

……

一个时辰后,谷底火光冲天。

老李的诱敌起到了奇效,呼延烈见先头部队轻易击溃了雍军,疑心顿减,主力如预期般倾巢入谷。

“就是现在!”项骓猛地坐直身子。

虞旗抽出玄铁重剑,对着夜空发出一声长啸:“巨石落!点火——杀!”

埋伏在崖顶的士兵将早已准备好的滚石和泼了火油的木桶轰然推下。黑水谷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。

惨叫声、战马嘶鸣声、重物撞击声交织在一起。

虞旗翻身上马,一马当先冲下山坡。

“项骓,等我回来!”

她红衣黑甲,在漫天火光中像是一团不熄的战火。

项骓坐在马车上,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,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侧的扶手。他的左腿在严寒下隐隐作痛,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在攒刺,可他的目光却一刻也不肯从那个身影上挪开。

那是他见过最绚烂的光。

如果可以,他想活下去。

哪怕是为了能再看一次,这道光在战场上肆意燃烧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