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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 • 第九章:不告而别
最后更新: 2026年4月15日 下午10:00    总字数: 1672

断马关的庆功酒还没放凉。

黑水谷大捷,年仅十六岁的虞旗因斩首立功,被都护府正式册封为“从六品振威校尉”。军营里张灯结彩,虽是粗茶淡饭,但将士们看虞旗的眼神里,除了以往的亲近,更多了一分敬畏。

虞旗没去理会那些起哄的老兵,她拎着一壶特意留出来的清酒,避开喧闹的人群,直奔营后石屋。

“项先生,我升校尉了!”

她推开门,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意气风发。在她心里,这个校尉不仅是她拿命拼回来的,更是项骓那一夜在战车上,用冰冷的权谋和令旗为她铺就的。

石屋内,炭火跳动。项骓正坐在桌旁整理行囊。他的动作很慢,每放一件衣物都要停下来喘匀了气,那支玄色木杖就靠在腿边,显得孤寂而沉重。

虞旗脸上的笑意僵住了,她跨步上前,酒壶重重地磕在桌上: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
项骓停下动作,缓缓抬头。他的脸色在火光映射下依旧苍白得像一张纸,那双凤眼里藏着太多的晦暗不明。

“虞校尉,项某在这里待得太久了。”他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,“如今仗打完了,你也升了职,断马关的账目清清楚楚。京城……还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。”

“什么事非得现在走?”虞旗急得一把按住他的手,触感冰凉。她盯着他,眼神炙热而直白,“我已经向我爹请过命了,我要封你为我的首席军师。在这断马关,你就是我的脑子,谁敢不服你,我的重剑就替你教训他!”

项骓的手指微微颤抖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正处于生命巅峰、像骄阳一样灿烂的少女,再低头看看自己这双甚至无法在马背上稳住重心的残腿。

在这军营里,他确实能算计人心。可当真正的危机来临时,他甚至无法像个普通的伍长一样,提刀护在她身前。

“虞旗,你不明白。”项骓自嘲地笑了笑,声音沙哑,“这大雍的战神,身边该站着能与她并肩冲阵的英雄,而不是一个连走路都嫌累的废人。项某……不配。”

“谁说你不配!”虞旗拔高了音量,眼眶微红,“黑水谷那天,如果没有你……”

“那是权谋,不是相守。”项骓打断了她,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冷硬,“你该有更阔绰的前程。项某待在这里,只会成为你履历上的一抹阴影。华京项家,丢不起这个脸。”

他拿出了家族的名号,像是一堵厚重的墙,生生横在两人中间。虞旗愣在原地,她第一次意识到,这个男人虽然近在咫尺,但他身后的那片深渊,是她目前无法跨越的。

那晚,虞旗喝光了那壶清酒。她在校场练了一夜的剑,想等天亮后再去找他。她想,即便用绑的,也要把这腹黑的狐狸绑在自己的营帐里。

可第二天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照在石屋门前时,屋内早已空无一人。

只剩下一张简陋的木桌,桌角压着一个玄色的锦囊。

虞旗疯了一样冲进去,扯开锦囊,里面没有金银,只有三张薄薄的宣纸。

第一张,是针对北境未来三年的防务推演,字迹锋利如刀,每一条策论都精准到了极致。

第二张,是京城各部权贵的联络方式与喜好禁忌,那是他给她在官场博弈留下的“盾”。

第三张,却是一片空白。

在那空白纸张的末尾,只留下了极小的四个字:“莫寻,莫念。”

“项骓!”虞旗抓着那几张纸,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青。她冲出石屋,站在茫茫雪原上环顾四周,可除了远去的一道浅浅的车辙印,什么都没有。

他走得决绝,连一个当面道别的机会都没给她。

此时,离断马关十里外的官道上。

一辆低调的马车在雪地里缓慢前行。项骓靠在车厢里,右手死死攥着那条至今还隐隐作痛的左腿。由于长途颠簸,他的脸色灰败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
“公子,真不告个别?”老仆在车外低声叹息。

项骓闭上眼,眼角滑落一颗不易察觉的泪珠,瞬间隐入鬓角。

“告别了,就舍不得走了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
他比谁都清楚,虞旗是那塞上的一只孤鹰,正要展翅翱翔。而他,是断了翅的残鹤。他回京,是为了用项家的势力在背后为她遮风挡雨,而非在这边陲小镇,消磨她的志气。

“等你有朝一日成了大中郎将,若那时我还没死……”

他没再说下去。马车摇晃,将他的身影彻底带入了那片迷蒙的风雪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