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沈渡又让夏泠泠去了正房。
她去了。他坐在床上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她爬上去,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头顶,手臂箍着她的腰,像抱一个枕头。没有说话,没有咬耳朵,没有闻她的脖子。就是抱着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早上,夏泠泠醒来的时候,沈渡已经起了。
青禾端着水进来:“世子妃,您醒了。世子在书房,说断亲书准备好了,让您看看,没问题就按手印。”
夏泠泠去了书房。断亲书摆在桌上,她看了看,没问题。咬破拇指,在名字旁边按了个红印。
“送去夏家。”她说。
青禾拿着断亲书出去了。
夏泠泠站在窗前,深吸了一口气。
上午,沈渡要出门。
“去哪?”夏泠泠问。
“城外。”
夏泠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她想起原书里的情节——沈渡出城,遇袭,重伤。就是这几天的事。
“您别去了。今天别去了。改天再去。或者让别人去。您别去了。”
沈渡看着她。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做了个梦。梦见您出城遇到危险了。”
沈渡盯着她看了两秒。“梦是假的。”
“万一真的呢?万一有人埋伏您呢?万一您受伤了呢?万一——”
“你在家等着。”他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,“傍晚就回来。”
“您能不能带更多的人去?影七带了,暗卫再多带几个。八个?十个?”
“够了。”
“不够。您再多带几个。”
沈渡看着她。“你是在命令我?”
“不是命令。是请求。求您了。”
沈渡没说话。他看了她一眼,转身走了。
夏泠泠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她等了一下午。
在院子里走来走去。从廊下走到院子中间,从院子中间走回廊下。再走过去。再走回来。
青禾端茶来,她不喝。青禾端饭来,她不吃。
“世子妃,您吃点东西吧。”
“不饿。”
“您从早上就没吃……”
“不饿。”
她继续走。天灰蒙蒙的,云压得很低。要下雨了。
下雨了。绵绵密密的细雨,打在瓦片上,沙沙沙的。她站在廊下,看着雨幕,手指攥着袖口,攥得指节发白。
雨越下越大。
她站在廊下,一动不动。
傍晚。
院门被猛地推开了。
影七背着一个人冲了进来。
沈渡。他的肩头插着一支箭,半边衣裳都是血。血和雨水混在一起,顺着衣角往下滴,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痕。
夏泠泠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。
“把他放床上!”
影七把人放在床上,转身冲出去叫大夫。青禾去打热水。
屋子里只剩下她和他。
沈渡半睁着眼睛,脸色白得像纸。看到夏泠泠,他笑了一下。
“还真被你说中了。”
“您别说话了!”
夏泠泠跪在床边,看着那个伤口。箭插在肩头,血还在往外涌,顺着他的手臂淌下来,浸透了床单。
她把手按在伤口上,想压住。血从她指缝里涌出来,温热的,黏腻的。
“怎么止不住——怎么止不住啊——”
眼泪涌了出来,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,和血混在一起。
“沈渡。”她不叫世子了,“你别死。你听到了没有?你别死。”
手心发烫。一道淡金色的光从她掌心亮起来,像水一样流到他的伤口上。
血止住了。伤口合拢了。箭被新生的肌肉推出来,掉在床上。
光消失了。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手指开始发黑,从指尖往手腕蔓延。
“黑了……我的手黑了。”
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但是——渴。不是口渴。是——”她说不上来。身体里每一个地方都在叫。她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,但她的身体知道。
她抬头,看向沈渡。他的嘴唇。
沈渡的嘴角慢慢勾起来。“想亲我?”
夏泠泠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亲。”
她凑过去,嘴唇贴上他的嘴唇。渴。还是渴。她张开嘴,含住他的下唇,吮了一下。手指的黑退了一点点。但只是一点点。
她又吮了一下。又吮了一下。又吮了一下。她整个人趴在他身上,嘴唇贴着他的嘴唇,一下一下地亲,小心翼翼的,慢吞吞的,像小动物在舔水。每亲一下还要喘口气,喘完气再找位置,找到位置再贴上去,贴上去还要犹豫半秒才吮。反正亲得沈渡心痒难耐。
“啧…小妖精”
沈渡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,扣住了她的后脑勺。
他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。动作太大,扯到了肩上的伤口,他皱了一下眉,但没停。
他的嘴唇压下来。不是她那种试探的、小心翼翼的、一下一下的。是深入的、带着侵略性的。他含住她的下唇,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,舌尖撬开她的唇齿,长驱直入。不给她喘息的机会,不给她后退的余地。她的呼吸被夺走了,她的思考被夺走了,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,攥得指节发白。他的舌纠缠着她的,舔过她的上颚,扫过她的齿列,像要把她拆吃入腹。
夏泠泠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只能感觉到他的嘴唇、他的舌头、他的气息、他的一切。他的吻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嘴角,从嘴角移到她的脸颊,从脸颊移到她的耳垂。他含住她的耳垂,舌尖轻轻一舔。
夏泠泠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,猛地颤了一下。
他笑了。低沉的、沙哑的、从喉咙里滚出来的笑。然后他又吻回了她的嘴唇。这一次更深,更重,更不留余地。她的手指从攥紧他的衣襟变成了攥紧他的后背,指甲隔着衣料刮过他的肩胛骨。
吻了很久。久到她的手指从黑变白,久到她的呼吸和他的混在一起分不清。
门被推开了。
影七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大夫。
二人同时定住了。
影七的手还搭在门板上,大夫拎着药箱半只脚跨在门里。沈渡压在夏泠泠身上,嘴唇刚从她唇上移开。两个人的头发缠在一起,衣裳凌乱,床单上还有血。
影七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了。
大夫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,很小声:“世子伤好了?那老夫……是不是可以回去了?”
影七没说话。
大夫又说:“那老夫回去了。”
影七还是没说话。脚步声远了。
夏泠泠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“完了完了完了完了——明天全府都会知道。世子妃趁世子受伤强吻世子。不对,是世子强吻世子妃。也不对,是我先亲的,然后您反扑的——所以是世子妃亲到一半被世子反扑。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技术太差您看不下去了?”
沈渡看着她。
“您看我干什么?您说呀。我技术是不是很差?”
“嗯。”
“您——您就不能骗骗我吗?”
“不能。”
夏泠泠把脸埋进枕头里,发出一声闷叫。
过了一会儿,她从枕头里抬起头。
“世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的手。”她把手举到他面前。干干净净。“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刚才——亲我的时候——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您那边传过来。暖暖的。像水一样。不是第一次了。上次在马车上您咬我嘴唇的时候也有。所以你是我的充电宝?”
沈渡看着她。“什么是充电宝?”
“就…就是…就是话本子看到的。简单来说就是我能量消耗了吻你就能回复,是不是这样?”
沈渡低头,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伤口。已经合拢了,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。刚刚翻身那道红痕裂开了一条小口子,血珠渗了出来。沈渡面无表情的把伤口撕开。
“您干什么?!”夏泠泠急了。
沈渡抓起她的手,按在自己肩上。
“再试一次。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“看看是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他的手压着她的手背,她的掌心贴着他肩头渗血的伤口。这一次光来得比上次快——不是她主动的,是她按上去的那一瞬间,手心自己亮了。淡金色的,暖暖的,像被太阳晒着。光流进那个小口子,口子合拢了,血珠不见了。他的肩膀完好如初。
光消失了。她的手没有变黑。
沈渡松开她的手,低头看着她的掌心。
“猜到了?”
夏泠泠盯着自己的手。没黑。干干净净的。为什么?上次黑了,这次没黑。因为伤口更小?
她抬头,看着沈渡。
他的嘴角慢慢勾起来。那个表情——不是笑,是那种“你终于想明白了”的餍足。
夏泠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那——那我之前手黑了,是因为我用的是我自己的——能量?而且能量耗尽了?”
“夏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话真的很多。”
“您是不是嫌我话多?嫌我话多您就说嘛,说了我也不改——”
沈渡低头,堵住了她的嘴。
不是咬。是吻。嘴唇贴着她的嘴唇,舌尖撬开她的唇齿。
夏泠泠闭上眼睛。
那股温热又来了。从他的嘴唇传过来,流进她的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