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颜是从一通电话开始意识到不对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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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响的时候，她正坐在床边。

发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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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经不知道第几天了。

她不太记得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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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接起来。

“喂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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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边安静了一秒。

然后是一个女声。

很自然，很熟络：

“你今天怎么没来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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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颜愣住。

“你是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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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方笑了一下。

像是她在开玩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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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在说什么啊，是我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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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亲近的语气。

但颜颜完全不认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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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心里忽然有点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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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是不是打错了。”她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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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边停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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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声音慢慢变了。

不是生气。

是困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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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是颜颜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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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气一下子安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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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颜手指慢慢收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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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是。”她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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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方松了一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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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对啊，你今天没来画室，老师还问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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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颜整个人僵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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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没有去画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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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。

声音很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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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边沉默了一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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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对方说了一句：

“可是你今天已经来过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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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断掉的时候。

颜颜整个人还坐在那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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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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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脑子里反复响着一句话：

“你今天已经来过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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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慢慢站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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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跳开始变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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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害怕。

是某种更奇怪的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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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是——

“有人在用她的生活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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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。

陆宸坐在警局的椅子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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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面的人语气很平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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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已经跟进了你说的情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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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目前来看，没有证据表明有这个人存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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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宸没有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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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看着桌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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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节发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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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最近有没有休息好？”

对方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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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宸抬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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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瞬间，他的眼神很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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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很清醒。”

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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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方没有反驳。

只是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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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理解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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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也希望你能考虑一下——有没有可能，是你记忆出现了偏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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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。

语气很温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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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意思很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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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宸笑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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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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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都一样。”

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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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说她不存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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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来。

没有再说话。

直接走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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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面很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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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刺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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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却觉得一切都很模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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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是世界在慢慢“统一口径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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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剩他一个人，还在坚持另一种现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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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到画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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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，他没有犹豫。

直接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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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上很干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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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角落里，多了一样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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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支画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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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记得。

那是她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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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过去。

拿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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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微微一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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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那支笔，是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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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是刚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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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她一直用的那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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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声说了一句：

“你换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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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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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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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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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女生站在门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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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普通。

很陌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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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手里拿着画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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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是这个画室的学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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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到陆宸，愣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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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找谁？”

她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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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宸没有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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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视线慢慢落在她手里的画板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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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面写着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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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颜颜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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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气瞬间安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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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宸一步一步走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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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他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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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生皱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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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颜颜啊。”

她说。

很自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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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是刚刚还跟我说话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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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刻。

陆宸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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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愤怒。

不是震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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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——

一种非常清晰的恐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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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在用她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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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。

不是伪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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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“被承认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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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宸看着她。

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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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轻声问：

“你记得我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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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生愣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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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摇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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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认识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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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句话。

彻底落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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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宸没有再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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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慢慢后退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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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是在重新站回现实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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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这个现实，已经不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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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。

颜颜站在街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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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刚刚走过一个路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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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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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看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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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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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她只是空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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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忽然停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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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轻声说了一句：

“如果有人在用我的名字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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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抬头。

眼神慢慢变得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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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我是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