​“说吧，你想要什么奖励？”

​中年男人那不怒自威的声音在空旷而昏暗的会议室里久久回荡。全息投影的幽蓝光束打在赫斯的脸上，将这位年轻中尉冷峻的轮廓映衬得分外清晰。

​面对这份足以让任何人陷入狂热的纵容，赫斯并没有立刻被冲昏头脑。他甚至没有急着谢恩，而是微微抬起头，那双澄澈的眼睛透过虚无的光影，直视着那位黑铁的最高统帅。

​“元帅的意思是？……”赫斯语气平静，反而先出言试探确认男人的真实底线。

​“字面上的意思。”

​总司令并没有因为赫斯的谨慎而恼怒，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，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一切，避重就轻地对这位后生说出了自己的考量：“在这次的神代遗迹探索中，赫斯中尉非但是确保全员存活、绘制核心路线的主要功臣，而且根据天光方的报告来看……中尉似乎还在那场考古中，得到了某些常人难以企及的额外收获。”

​听到“额外收获”这四个字，赫斯的心跳微不可察地漏了半拍，但他那张犹如扑克牌般冷静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
​“不管那是什么，中枢都对赫斯中尉的潜力和果决赞赏有加。”男人的声音继续传来，“作为总司令，我自然会破格优待那些能为黑铁带来转机的优秀后生。而作为一个人，我也对中枢如此看重的年轻大脑很感兴趣。所以，我和中枢一致决定打破常规，让中尉你自己来选择想要的奖励。”

​没有任何隐瞒，这是一种上位者绝对的自信。

​“……”

​赫斯在心底飞速地权衡着利弊。他现在已经是4阶7级的巅峰，有着神明赐福和进化后的小缇，普通的军工资历、金钱或是稀有矿石，对他来说意义已经不大了。他真正稀缺的，是能够让他毫无顾忌去解析远古兵器、推演神明权柄的条件。

​沉思片刻后，赫斯深吸了一口气，迎着全息投影中那些将星闪耀的目光，抛出了一个足以引爆全场的试探：

​“既然如此……我想要‘自由’。以及，能够无限制阅览黑铁军方机密文献的最高权限。”

​此话一出，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。

​原本安静旁听的其他几位全息军官瞬间炸开了锅，整个会议室的通讯频道立刻被嘈杂的指责声填满。

​“放肆！”一名脾气火爆的少将甚至直接站了起来，指着赫斯破口大骂，“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，怎么敢在最高统帅面前如此大言不惭！作为军人，绝对的服从就是你该有的自觉！想要不受约束的自由，还想要染指军方核心的机密文献！？你这种既要又要、目无军纪的态度，简直是——”

​“肃静！”

​一声低沉却蕴含着恐怖威压的呵斥猛地炸响，瞬间切断了那名少将的怒骂。

​中年男人眉头微皱，冷厉的目光扫过全场，那些全息影像立刻噤若寒蝉，乖乖坐回了原位。

​总司令没有去回应赫斯那大逆不道的要求，而是转过头，看向了主位旁那个散发着冰冷蓝光的运算阵列核心。

​“中枢大人，您怎么看？”男人恭敬地询问道。

​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机器冷却液循环的微弱嗡鸣声。足足过了十几秒，那道毫无感情波动的机械声音才终于响起：

​“评估完毕。……准了。”

​仅仅两个字，却带着不容任何人反驳的最高意志。刚才还在出言指责的军官们全都瞪大了眼睛，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
​“好，既然中枢认可了中尉的请求，那就这么定下来了。”

​中年男人没有理会其他军官震惊的异议，直接一锤定音，当场宣布了对赫斯的封赏细则：“军方将正式赐予赫斯中尉一项特权：从即日起，除了中枢下达的直属最高指令外，你有权拒绝任何非紧急状态下的常规任务指令，享有绝对的研发与行动自由。同时，向你开放‘上校级别’的机密文献库阅览权限。”

​他顿了顿，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：“相关权限的加密密钥和审批文件，会在几天后，随同依兰中校的晋升军徽一起送达海纳研究基地。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份特权。”

​“属下明白，多谢总司令与中枢成全。”赫斯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稳稳地行了一个军礼。

​随后，会议在总司令简短的几句鼓励以及对未来军方战略方向的复述中，极其高效地结束了。幽蓝色的全息投影瞬间熄灭，会议室重新恢复了昏暗。

​……

​“咔哒。”

​沉重的金属气密门向两侧滑开。尤尼极其识趣地快步离开，将会议室外的走廊留给了这两人。

​赫斯转过身，刚准备开口，却对上了依兰那双神情极其复杂的眼睛。

​此时的依兰，没有了刚才在会议上的冷酷与庄严。她紧紧抿着嘴唇，目光死死地盯着赫斯。在那极力压抑的眼神深处，交织着难以言喻的骄傲、失落，以及一种强烈的、仿佛有极其珍贵的东西即将脱离掌控的患得患失。

​她明白那份自由的意义。这意味着，从今往后，即便是她这位基地的最高指挥官，也再也没有权利去强制命令他做任何事了。他随时可以离开海纳，离开她的羽翼。

​“依兰中校，恭喜您升迁了。”赫斯并没有察觉到那份细腻而偏执的女儿家心思，只是极其自然、带着由衷的高兴向学姐道贺。

​听到这句恭喜，依兰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行将胸腔里翻涌的烦闷与酸楚压了下去。

​“……赫斯。”

​依兰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她垂下眼眸，不去看赫斯那双清澈的眼睛，语气显得有些沉重：“我刚接手中校的军衔，这阵子必须先去处理基地权限交接和防区重新部署的繁杂事务。等我忙完这阵子……我有很重要的事情，想找你单独谈谈。”

​看着依兰那反常的凝重神情，赫斯愣了一下，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。

​“好，中校随时找我。我先回去了。”

​赫斯说完，转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。而依兰则独自站在冰冷的走廊里，静静地注视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，修长的手指紧紧捏着，指关节微微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