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• 第七章 回门(二)
最后更新: 2026年4月19日 下午12:49
总字数: 3423
夏家的正堂还是老样子。
太师椅、八仙桌、墙上挂着夏父最得意的那幅字——“清白传家”。夏泠泠看着那四个字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(清白传家。清白到把不受宠的女儿推出去替嫁。清白到连饭都不给人吃饱。清白到原身死在花轿里。这四个字挂在这里,不觉得讽刺吗?)
“泠泠,快坐,快坐。”夏母笑得慈祥,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身上,又从身上扫到沈渡脸上。那件水红色的褙子和金镶玉簪子显然被她注意到了,笑容僵了一瞬。
夏泠泠坐下来。沈渡坐在她旁边,没有坐主位,也没有坐客位,就坐在她旁边,长腿一伸,差点踢到茶几。他也不收,就那么放着,像在说——这地方我想怎么坐就怎么坐。
夏父清了清嗓子:“泠泠,在侯府住得还习惯吗?”
“习惯。”夏泠泠端起茶杯看了一眼,没喝。陈茶,一股霉味。她放下杯子。
“世子对你——”
“很好。”沈渡替她回答了。
夏泠泠侧头看了他一眼。很好?这就完了?她张了张嘴,想补充两句,沈渡的手在桌下按住了她的膝盖。别说话。她闭嘴了。
夏婉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褙子,头上插着两三支金簪,笑盈盈地走进来。旁边跟着陈明,她的未婚夫,穿着崭新的锦袍,下巴抬得跟鹅似的。
“妹妹来了!”夏婉走过来,拉着夏泠泠的手,“哎呀,这才几天不见,妹妹气色好多了。侯府的伙食果然比庄子上好。”
庄子。夏泠泠在心里冷笑。来了,开场就是“庄子上”,提醒所有人她不是夏家正经养大的。
“姐姐气色也不错。”夏泠泠笑了笑,抽回手,“不过姐姐脸上这个粉是不是扑厚了?我瞧着有点浮。陈公子离得近,没觉得呛吗?”
夏婉的笑容僵了一下。陈明张了张嘴,没敢接话。
夏泠泠继续说:“对了姐姐,上次你说陈公子要升官了?升了吗?”
夏婉立刻挽住陈明的手臂:“升了!现在是从五品了!”
“从五品?”夏泠泠歪着头,“考功司那个从五品?”
“妹妹也知道?”夏婉有点意外。
“听世子提过。”夏泠泠端起那杯陈茶又放下了,“听说这个职位是今年新设的?三万两银子明码标价?”
夏婉的脸白了。陈明的腿软了。夏父的茶碗差点摔了。
夏泠泠笑眯眯的:“姐姐别紧张,我就是问问。毕竟陈公子花了三万两,总得让人知道吧?不然这钱不是白花了?”
沈渡没有说话。但夏泠泠感觉到他放在她膝盖上的手指动了一下,在她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,像是在说——有意思。
夏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勉强挤出笑容:“妹妹说笑了,陈郎的官是凭本事……”
“凭本事花的三万两?”夏泠泠接得飞快,“那确实也是本事。毕竟一般人想花三万两买个官,还不知道找谁送呢。陈公子有人脉,佩服佩服。”
陈明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。
夏泠泠转过头看沈渡:“世子,您说是不是?”
沈渡看着她。
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眼睛里有一点光。不是烛光,是别的什么。他看了她两秒,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夏父干咳了两声:“泠泠,喝茶,喝茶。”
“父亲,这茶是陈茶,有霉味了。”夏泠泠把那杯茶推到一边,“您是不是该换批茶叶了?还是说——夏家现在已经穷到连待客的好茶都拿不出来了?”
夏父的脸色也挂不住了。
夏母连忙打圆场:“泠泠,你以前在家不是挺喜欢喝这种茶的吗?”
“以前?”夏泠泠笑了,“母亲记错了吧。以前我在家连饭都没得吃,哪来的茶喝?”
正堂里安静了。
沈渡直接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世子,留下来吃饭吧……”夏父连忙说。
沈渡没有看他。他拉着夏泠泠的手,往外走。
“你们家的饭,她以前没吃上。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以后也不用吃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,停下来。
“明日我会让人把断亲书送来。”
夏父愣住了。
“岳父,”沈渡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签个字。从此她跟夏家,再无瓜葛。”
夏父的脸色彻底白了。夏母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被沈渡的目光堵了回去。
夏泠泠站在沈渡身边,看着夏父夏母的表情,看着夏婉和陈明僵在原地的样子。她的手指被沈渡握着,他的手很凉,但握得很紧。
(断亲书?我怎么没想到这茬?我家大佬真聪明)
“走吧。”沈渡说。
夏泠泠没有动。她看着夏父。
“父亲。”
夏父看着她。
“我在夏家十八年,没吃过一顿饱饭,没穿过一件新衣,没被你们正眼看过一次。今天世子在这里,我问您一句——您后不后悔?”
夏泠泠替原主问了这么一句
夏父没有说话。
夏泠泠等了三秒。
“不回答也没关系。断亲书上签了字,您就不用后悔了。反正您也不在乎。”
她转身,跟着沈渡走了。
马车里,夏泠泠刚坐稳,沈渡的手就伸过来了。捏住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转过来。
“原来小兔子也会咬人。”
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蹭了一下,力道不轻不重。嘴角带着一丝弧度,不是笑,是那种——猎手发现猎物不是想象中那么温顺时的兴致。
夏泠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我平时也想咬人。”
“哦?”沈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,“怎么咬?”
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真的在问,又像是在等她展示。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滑到她的嘴唇,停了一下,又回到她的眼睛。
夏泠泠的目光从他的眼睛往下移。
滑过鼻梁。滑过嘴唇。滑过喉结。
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咽了咽口水。
沈渡的手指从她下巴滑到她的脖子,指腹压在她颈侧的脉搏上。
“心跳好快。”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,“想咬哪里?”
夏泠泠的目光又落回他的喉结上。
沈渡的嘴角慢慢勾起来了。
“这里?”他的手指从她脖子上收回来,点了点自己的喉结,“想咬这里?”
夏泠泠的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。
“我……我没说。”
“你的眼睛说了。”他俯下身,凑近她,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,“你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我这里看。”
他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喉结。
“想看就看。”他的声音低得像蛊惑,“不用偷偷的。”
他抓住她的手,放在自己的喉结上。
“想咬也行。”
夏泠泠的手指触到了他的皮肤。喉结在她指尖下微微滑动了一下。
(他在让我摸他的喉结。他在让我咬。他在——)
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。指甲轻轻刮过他的皮肤。
沈渡的呼吸重了一下。
“你还真想咬?”
“您说可以的。”
“我说的是咬。不是挠。”
“我不会咬。”
“那我教你。”
他抓住她的手,按在车厢壁上。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,低头——
咬了一下她的下唇。
不重。但麻。
就在他的牙齿碰到她嘴唇的那一瞬间,一股温热的东西从他的嘴唇传了过来。不是他嘴唇的温度——他的嘴唇是凉的。那温热是从更深处涌出来的,像一条隐形的线,从他的身体连接到她的,轻轻颤了一下。
夏泠泠愣住了。
(这是什么?不是他的体温。是从他身体里传过来的?还是——我的错觉?)
那股温热在她唇上一闪而过,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,灭了。
沈渡松开她,看着她被咬得微微发红的嘴唇。
“学会了?”
夏泠泠没有回答。她摸着自己的下唇,盯着他看。
“怎么了?”沈渡眯起眼睛。
“没什么。”夏泠泠放下手,“就是……您咬人的方式挺特别的。”
沈渡的嘴角勾了一下。
“回去慢慢练。”
他松开她,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。
夏泠泠坐在他旁边,摸着自己的下唇。那块被咬过的地方还在发烫。
但不是因为被他咬过。
是因为那股一闪而过的温热。
(是我的错觉吗?从穿书到现在,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。身体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,沉沉的,闷闷的,像被什么堵着。刚才那一瞬间,那个堵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下。)
她的心跳很快。不是因为紧张,不是因为害羞。是因为——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。她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她能感觉到。像种子在土里,像水在冰下,像——
“夏泠。”
沈渡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“嗯?”
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……”她看了他一眼,“您。”
沈渡没有睁眼。但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马车晃悠悠地往前走。
夏泠泠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。
那股温热已经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