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夏泠泠带着青禾去了公主府。

出发前，她特意去找了侯府的府医，学了几手针灸的架势——怎么拿针，怎么下针，哪个穴位在哪个位置。府医以为她要对沈渡下手，吓得脸都白了。夏泠泠说“不扎世子，扎别人”，府医才颤巍巍地教了她几招。影七心里苦影七不说……

赵月亲自在门口接她，还是一身红色骑装，腰上挂着鞭子。

“你今天不出门怎么还带着鞭子？”

“习惯了。不带身上不舒服。”赵月摸了摸鞭子，“再说，万一有人欺负你，我抽他。”

“……在公主府，谁敢欺负我？”

“苏婉清。”赵月说得很自然，“她昨天被你怼了，今天说不定跟来。防着点。”

夏泠泠笑了。“你还挺护短。”

“你是我请来的客人。在我地盘上被人欺负，我面子往哪搁？”赵月拉着她往里走，“萧逸在书房，我带你去。”

萧逸的书房不大，三面墙全是书，空气里有淡淡的药味。他坐在窗前，手里拿着一卷书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。

夏泠泠第一次近距离看他。比远看更瘦，眼窝微微凹陷，嘴唇颜色很淡。但他的眼睛很亮——不是那种有神采的亮，是像深潭水面上反射的光，沉静的，看不透的。

“殿下，侯府世子妃来给你看病。”赵月说。

萧逸放下书，微微颔首。“有劳世子妃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像隔了一层什么，清清淡淡的。

夏泠泠装模作样的诊了一下脉，打开随身带来的针包，一排银针整整齐齐地码在布面上。她抽出一根，在烛火上烤了烤——这是府医教的，消毒用的。

“殿下，我给您扎几针。可能会有点酸胀，别动。”

萧逸看了她一眼。“世子妃学过医？”

“学过几招。够用。”夏泠泠在他肩上扎了一针，又在他手臂上扎了一针。位置是府医教的，治肺病的穴位。

（原书里萧逸的病是先天不足，肺气虚，脾胃弱，底子太差。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。我的异能能不能治这种慢性病？试试看。）

她捏住银针的尾部，轻轻捻动。手心微微发热，淡金色的光顺着银针流进萧逸的体内。

萧逸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
赵月站在旁边，目光一直盯着夏泠泠的手。然后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
“你——你的手在发光？！”

夏泠泠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
（完了。被看到了。怎么办？说什么？说这是异能？说我是穿书的？说我会发光？她会不会把我当妖怪烧了——）

但她脸上纹丝不动。这是她追了十几年漫画练出来的本事——无论剧情多离谱，面不改色地看下去。现在换成面不改色地编下去。

“这是真气。”夏泠泠说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就像你们练武之人有内力一样。只是我这真气是用来治病的，不是用来打架的。”

赵月盯着她的手看了两秒。“真气？练武之人的真气是看不到的——”

“那是别人。我的比较特别。可能因为我天赋异禀。”夏泠泠继续捻针，光没断，气定神闲。

萧逸缓缓开口。“冒昧一问，世子妃师承何处？”

（冒昧你还问？你礼貌吗？）

夏泠泠面不改色。“其实我也不清楚。以前我住在夏家庄子的时候，遇到一个老头。他说我骨骼惊奇，是个学医的好苗子，教了我几招就走了。姓甚名谁，家住哪里，我一概不知。”

萧逸沉默了一下。“那位老先生，有什么特征？”

“白胡子。很长。喜欢穿灰衣服。”夏泠泠说得跟真的似的，“对了，他爱吃烧鸡。每次来都让我给他抓野鸡。”

赵月嘴角抽了一下。“烧鸡？”

“嗯。一顿能吃一只。吃完拍拍屁股就走。来无影去无踪。”夏泠泠把银针拔出来，“后来有一天他就不来了。大概是云游去了。”

（编到这里差不多了。再说下去就要露馅了。）

她收回针，看着萧逸。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
萧逸缓缓握了握拳。“胸口……不闷了。”

“呼吸呢？”

“顺畅了一些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夏泠泠站起来，“这只是第一次。这种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，需要慢慢调理。我每隔三天来一次，连续治一个月，应该能好大半。”

赵月的眼睛亮了。“真的？”

“我不保证。但可以试试。”

“试！当然试！”赵月转向萧逸，“听到了吗？一个月，能好大半。”

萧逸看着赵月。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像冰块裂了一条缝，透出一点点底下的温度。

“多谢世子妃。”他说。

夏泠泠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指尖有一点黑，不多，像是戴了个灰色的美甲。

（治慢性病消耗不大。可能是因为病根深，不是外伤，能量是一点点渗透进去的。跟上次治疫病完全不是一个等级。）

她把手缩进袖子里。赵月的目光追了一下，但没再问。

回府的时候，夏泠泠跳下马车，提着裙摆一路小跑。

青禾在后面追：“世子妃！您慢点！裙子要踩到了！”

夏泠泠没理她。跑过走廊，跑过花园，跑过影七站岗的院子门口。影七看到她风风火火地跑过去，下意识跟了两步，又停下来——世子妃跑的方向是书房。世子在里面。

夏泠泠一把推开书房的门。

沈渡坐在桌前，手里拿着笔，正在写什么。看到她冲进来，笔顿了一下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夏泠泠没回答。她走过去，双手撑在书桌上，探过身子，直接亲了上去。

嘴唇贴着他的嘴唇。不是蜻蜓点水，是实打实的、带着声响的“啵”。

沈渡没动。笔还握在手里。

夏泠泠退开一点，舔了舔嘴唇。“充电。”

沈渡看着她。“你的手。”

她伸出双手，在他面前翻了翻。干干净净的，什么也没有。

“没黑啊。”

“没黑你充什么电？”

“提前储备。”夏泠泠理直气壮，“万一下午有人生病呢？万一明天有人受伤呢？万一——”

沈渡放下笔，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，把她拉回来，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。

“充了。”

“不够。”

又亲了一下。

“够了吗？”

“再亲一下保险。”

沈渡盯着她看了两秒。“你在骗亲。”

“我没有。我这是合理储备——”

他低头，吻住了她。不是蜻蜓点水，是深入的、带着力度的吻。他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，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，另一只手撑在桌上。

夏泠泠的脑子炸了一下。

书房门口，影七刚走到门边，手还没碰到门板，就看到了里面的场景。世子妃趴在书桌上，世子探过身去，两个人在——

影七面无表情地转身。

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站在门口。不能走远，世子随时可能叫人。但也不能进去，进去就是找死。他往旁边挪了两步，面朝走廊，背对书房门，把耳朵也闭上。

（影七：我什么都没看到。我什么都没听到。我是柱子。柱子不需要眼睛。柱子不需要耳朵。）

书房里，沈渡松开夏泠泠的时候，她的脸已经红透了。

“充够了？”

“……够了。”

“下次要充电，直接说。不用找借口。”

“我找的不是借口，是理由。合理的理由。”

“有什么区别？”

“借口是假的，理由是真的。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——万一呢？万一有人生病呢？”

沈渡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。“你嘴硬的样子，很像一个人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我。”

夏泠泠笑了。“您这是在夸自己还是在夸我？”

“陈述事实。”

她从书桌上跳下来，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袖子。“对了，赵月送了我一筐橘子。我让青禾给您拿几个过来。”

“不吃。”

“很甜的。您尝尝。”

“不尝。”

“尝一个嘛。就一个。”

沈渡看着她。“你是在命令我？”

“不是命令。是请求。求您了。”

沈渡没说话。夏泠泠知道这就是答应了。

下午，青禾端了一碟橘子进书房。

影七站在门口，看到青禾过来，往旁边让了让。

青禾小声问：“影七哥哥，世子心情好吗？”

影七看了她一眼。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怎么会不知道？你不是一直站在门口吗？”

“我没看。”

“没看？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？”

影七沉默了一下。“值夜。”

“白天也值夜？”

“嗯。”

青禾歪着头看了他两秒，没再问了，端着橘子进去了。

影七站在门口，看着走廊尽头的天空。

（影七：今天天气不错。适合换班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