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:局中人 • 长风镖局
最后更新: 2026年4月16日 上午12:50
总字数: 2616
之后,他到了苏城。
苏城不大,城墙是土夯的,只有一丈来高。
陈望选了最便宜的那家客栈住下——悦来客栈,名字俗气得很,但便宜,一晚上只要五个铜板。
他住了三天。
头一天睡觉,睡了一整天。他从青牛村出来就没好好睡过觉,一闭上眼睛就做梦,梦见爹、娘、瑶瑶、赵德柱、王铁匠、丫丫……梦见他们的脸,梦见他们胸口的洞,梦见自己一捧一捧地把土撒在他们脸上。
醒了之后,枕头是湿的。
第二天,他出去转了一圈,把苏城摸了个遍。
苏城虽然小,但位置不错——在官道边上,南来北往的商队都从这里过。城里有几家镖局,专门做“走镖”的生意——帮商队押货,防山贼、防土匪。
陈望去镖局问了一下,说想找活干。
镖头姓赵,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,身材魁梧,虎口有厚茧——是个练家子,体修,大概相当于练气中期的实力。在这苏城,已经算是数得上的高手了。
赵镖头上下打量了陈望一眼,目光在他腰间的竹筒剑鞘上停了一下。
“练过?”赵镖头问。
“练过。”陈望说。
“什么路数?”
“剑。”
赵镖头愣了一下。练剑的不多见——剑是君子之器,比刀难练得多。他看着陈望腰间那根竹筒剑鞘,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把从山匪手里捡来的砍刀。
“那你身上怎么带着刀?”
“剑断了。”陈望说,“刀是路上捡的,凑合用。”
赵镖头从墙上摘下一把剑,扔给陈望:“试试。”
陈望接过剑。
剑是好剑?
不是。就是普通的铁剑,镖局里用来练功的,没开刃。但比树枝强,比竹筒强,比他手里那把砍刀强一百倍。
他把剑握在手里。
那种感觉——像丢失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回来了。
他练了近十年的剑。
不是刀,不是棍,不是拳。
是剑。
陈望走到院子里的木桩前,举起剑,催动「涅槃」。
金白色的光芒在剑刃上亮起,比在竹筒上亮得多,比在树枝上稳得多。
他一剑刺出——不是砍,是刺。
剑尖刺进木桩,贯穿了碗口粗的木桩,从另一头穿出来。
切口光滑,边缘焦黑。
赵镖头的眼睛瞪大了。
他看不出来这是什么路数。
不是灵力——这小子没有修为。
不是内功——体修的内功不是这样的。
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但这威力……
“你不是普通人。”赵镖头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陈望说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
“……一个剑客。”陈望说。
赵镖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行,留下吧。”赵镖头说,“工钱一趟镖保底给二两银子,管吃管住。但这把剑不能给你——这是镖局练功用的,不是你的。你得自己攒钱买剑。”
“行。”陈望说。
陈望加入的这家镖局叫——长风镖局。
名字是赵镖头他爹取的,取了“长风破浪会有时”的意头。在苏城开了三十年了,虽不算大,但信誉好,从不丢货。
……
陈望在长风镖局待了二十天,出了三趟镖。
第一趟,押一批药材去隔壁县城,来回三天,平安无事。
第二趟,押一车布匹去北边的小镇,路上遇到两个毛贼,还没等他出手,毛贼就被同行的一个老镖师吓跑了。
第三趟,押一批茶叶去南边的集镇,路上遇到一头一阶妖兽——铁齿狼,相当于练气初期的实力。
陈望第一次真正和妖兽交手。
铁齿狼扑过来的速度很快,快到他差点没反应过来。他侧身一闪,狼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,衣服撕了一道口子,肩膀上留下三道血痕。
他拔出腰间那把从长风镖局借来的铁剑,催动「涅槃」。
金白色的光芒在剑刃上亮起。他一剑刺出,刺在铁齿狼的脖子上。
剑尖刺穿了狼皮,刺进血肉,狼血喷出来,溅了他一脸。
铁齿狼吃痛,更加狂暴。
陈望被逼得连连后退,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。
他不敢用「玉石俱焚」。
那道剑意太危险了。
上次用树枝掷了一次,差点要了他的命。胸口那道疤到现在还没好全,阴天下雨就疼。
所以他只能用「涅槃」。
金白色的光芒一次又一次地亮起,一剑一剑地刺在铁齿狼身上。每一剑都不重,但积少成多。
刺了十几剑之后,铁齿狼终于倒了。
陈望浑身是血,有狼的,也有自己的。他站在狼尸旁边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太弱了。
他在心里说。
不是骂自己弱。
是承认自己弱。
他现在就是练气初期的水平。
没有修为,没有灵根,只有一道杀伤力堪比练气初期的「涅槃」,和一道用出来就会死的「玉石俱焚」。
太弱了。
但他不急。
他有时间。
他有仇恨。
他会变强的。
……
陈望把最后一块酱牛肉吃完,把碗里的米饭扒干净,又倒了一杯热茶,慢慢喝完。
他把碗筷整整齐齐地放好好,像在青牛村家里吃完饭时一样。然后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苏城的夜色。
天已经全黑了。
街上的铺子都关了门,只剩下几盏灯笼还亮着,在夜风中摇摇晃晃。鼓楼上有人敲了三更鼓,声音沉闷,在夜色中传得很远。
陈望从腰间解下竹筒剑鞘,握在手里。
剑鞘上系着碎花布编成的剑穗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。剑穗上还有洗不掉的血迹——不是他的,是络腮胡的。
他用手掌摩挲着剑穗,动作很轻,像在摸妹妹的头发。
“瑶瑶。”他低声说。
没有人回答。
夜风吹过窗户,剑穗轻轻晃了晃。
像是在说:哥,我在这儿呢。
陈望把剑鞘重新系回腰间,拿起桌上那把从长风镖局借来的铁剑,推开雅间的门,下楼。
店小二在柜台后面打瞌睡,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:“客官,吃好了?”
“嗯。多少钱?”
“三十文。”
陈望从袖子里摸出三十文钱,放在柜台上。然后走出客栈,站在苏城的长街上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,照出那张比一个月前更瘦削、更苍白的脸。他的颧骨更突出了,眼窝更深了,但那双眼睛比一个月前更亮、更冷。
腰间一把铁剑,腰间竹筒剑鞘,剑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。
他抬起头,看向东南方向。
青云城在那里。
那些“天命之子”在那里。
楚寂……也可能在那里。
陈望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进了夜色中。
明天还有一趟镖要押。
后天还有。
大后天也还有。
他要攒钱,要买一把真正的剑,要变得更强。
然后,去青云城。
去杀该杀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