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妃送来了帖子，夏泠泠有些疑惑但也回帖如期赴约。

太子府在皇城东边，比侯府大了一倍。门口的石狮子比侯府的高半个头，台阶多了三级。夏泠泠站在门口，抬头看了一眼门匾。

（气派。但是冷清清的没点人气。）

青禾跟在她身后，小声说：“世子妃，这门口站着的侍卫，比侯府多了一倍。”

“看见了。说明太子怕死。”

青禾吓得不敢说话了。

太子妃在正堂等她。三十岁左右，圆脸，微胖，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褙子，头上只戴了两支素银簪子。跟太子府的排场比起来，她本人朴素得不像话。

“世子妃来了，快请坐。”太子妃笑得温和，声音不大，像是怕吵到谁。

夏泠泠行了礼，在她对面坐下。丫鬟端茶上来，太子妃亲自端起来递给她。

“尝尝，这是太子从江南带回来的茶。我不懂茶，你品品。”

夏泠泠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比赵月家的茶淡，比苏婉清家的茶香。她说了句“好茶”，太子妃就笑了，笑得很真诚，不像装的。

（太子妃这个人——原书里着墨不多。只写她出身低，不得宠，被太子冷落。后来太子被废，她被休回娘家，再没出现过。但现在看来，她好像不是那种心机深沉的人。就是普通。）

“世子妃，听说你把庄子上的疫病治好了？”太子妃问。

（我的天。怎么是个人都来问。烦不烦啊。）

“运气好。”

“听说你还会针灸？”

“会一点。皮毛。”

太子妃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。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又端起来喝了一口。像是在犹豫什么。

“太子妃有话直说。”

太子妃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世子妃真是爽快人。那我就直说了。”

她挥了挥手，丫鬟们退了出去。青禾看了夏泠泠一眼，夏泠泠点了点头，青禾也退了出去。

正堂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
“世子妃，”太子妃压低声音，“太子最近在查侯府的事。我知道的不多，但他提过你的名字。”

夏泠泠的心跳了一下。“提我什么？”

“提你会治病。提你不用药。提你——”她顿了一下，“提你可能是侯府的软肋。”

夏泠泠看着她。“太子妃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”

太子妃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因为我不希望太子再查下去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查下去，他会出事。”

夏泠泠愣了一下。太子妃的眼神里有东西——不是恐惧，不是担忧，是——她知道什么？她知道太子会败？她知道沈渡的身世？

“太子妃，你——”

“世子妃，我出身不高，嫁进太子府十几年，不得宠，也不争宠。我知道自己在太子眼里是什么——一个摆设。但我不希望他死。”

夏泠泠沉默了。

“我不是在帮你。我是在帮我自己。”太子妃站起来，“世子妃，茶凉了。我让人换一壶。”

她拍了拍手，丫鬟们鱼贯而入。刚才那番话，像没发生过一样。

回府的路上，夏泠泠一直没说话。

青禾小心翼翼地问：“世子妃，太子妃跟您说什么了？”

“说她家茶叶不错。”

“……就这？”

“嗯。就这。”

夏泠泠靠在车壁上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太子妃那句话——“你可能是侯府的软肋。”

回府时，沈渡在书房。夏泠泠推门进去，他正在看信。看到她进来，放下信。

“太子妃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
夏泠泠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“她说太子在查侯府。说我可能是侯府的软肋。”

沈渡的眼神冷了一度。“还有呢？”

“她说她不希望太子再查下去了。因为查下去，太子会出事。”

沈渡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她知道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她好像知道一些事。关于太子的结局。”

沈渡看着她。“你怎么看？”

“我觉得她不是在帮我。她是在帮她自己。她不想当寡妇。”

沈渡的嘴角慢慢勾起来。“你倒是看得透。”

“那当然。我又不是傻子。”

“你是兔子。”

“兔子怎么了？兔子也会咬人。”

沈渡伸手，把她拉进怀里。“不用你咬。我来。”
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
“等。太子会自己动手。他忍不住的。”

夏泠泠靠在他胸口。“那太子妃呢？她会不会有危险？”

“你在担心她？”

“她告诉我这些，万一被太子知道了——”

“不会。太子不会知道。因为他不会信。”沈渡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，“他太自负，不会相信他的摆设会告密。”

夏泠泠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世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，太子妃是不是喜欢太子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我觉得她不喜欢。她就是不想死。”

沈渡低头看着她。“你也不想死。”

“我当然不想死。我刚嫁给你，还没当上皇后呢——”

沈渡的嘴角抽了一下。“谁说要让你当皇后了？”

“您啊。您以后当了皇帝，我不就是皇后吗？”

“谁说我以后要当皇帝？”

“您不说我也知道。您这么厉害，不当皇帝可惜了。”

沈渡盯着她看了两秒。“你在说梦话。”

“我说的是预言。”

“预言？”

“嗯。我做梦很准的。您忘了？上次我梦到您受伤，您就受伤了。”

沈渡的嘴角慢慢勾起来。“那你梦到我当皇帝了？”

“梦到了。”

“还梦到什么了？”

“梦到——”夏泠泠想了想，“梦到您当了皇帝之后，天天批奏折，批到半夜。我给您送夜宵。”

沈渡没说话。他的手指在她腰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夜宵是什么？”

“桂花糕。您最爱吃的。”

“我不爱吃桂花糕。”

“您爱吃。您只是嘴上说不爱吃。每次我让人端过去，您都吃完了。”

沈渡看着她。“你观察得倒是仔细。”

“那当然。我是您妻子。”

沈渡低头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
“当皇后的事，以后再说。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。”

“眼前什么事？”

“太子。苏婉清。眼线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还有你的手。”

夏泠泠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干干净净的。

“手怎么了？”

“没怎么。就是——”沈渡握住她的手，拇指在她掌心里画了一圈，“不想让它再黑了。”

夏泠泠笑了。“那您多充点电。存着。”